散了朝，太子没有去别处径直回了东宫。他这一路面上虽还端着一副储君的从容，可那心里头却像是塞了一团乱麻，堵得他难受。

他想着今儿早朝那一幕，皇阿玛当朝传旨，让老四在户部行走、协理户部钱粮，却只给了老三一个礼部。他想着老四不过一个贝勒，竟握上了户部那样的命脉，他这个堂堂储君反倒被晾在了一旁。他心里那点子郁气，便一路堵到了东宫。

他进了书房才坐下，便把手里的茶盏重重地搁在案上道：去请索额图来。

没多时索额图便到了。他是太子一党的擎天柱石，如今又因军备之事复得康熙重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他进得东宫行了礼，见太子那脸色，心里便先有了数。他想着这位殿下今日散朝怕是在朝堂上受了什么窝囊气。

太子也不兜圈子道：今儿早朝，皇阿玛当朝传旨，让老四在户部行走、协理户部钱粮。你说父皇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太子道：他一个贝勒，竟进了户部那样要紧的地方，老三堂堂郡王却只得了个礼部。你说父皇这不是明摆着，要抬举老四么？

索额图没有急着答话。他捋着胡须想了想，才道：殿下，臣先问您一句，这朝堂上如今最要紧的是哪几样？

太子道：自然是兵权、钱粮、还有那些要紧的衙门。

索额图道：正是。殿下且看大阿哥，在兵部经营了这些年，那兵权便有一大半攥在他手里。这原是殿下心里最忌讳的一桩。如今万岁爷又把户部给了四阿哥，那钱粮命脉便又落在了四阿哥手里。殿下想想，这一下是几个皇子同时得了势？

太子听到这里，那点子念头，便又沉了几分。他道：你是说…… 父皇这是，既抬举老大，又抬举老四？

索额图道：万岁爷的心深得很。殿下莫要只看这一时一事，万岁爷把户部给四阿哥，未必就是抬举四阿哥一个人。依臣看万岁爷这一手，倒更像是在给殿下添了两个对手。

太子道：添对手？

索额图道：殿下细想万岁爷昨儿封老大郡王、今儿又给老四户部。老大握着兵，老四握着钱粮。这兵、这钱粮，原都是殿下这个储君最该抓在手里的，如今却都分给了旁人。万岁爷这一手，明着是抬举皇子，暗里却是在分殿下的势。

太子听到这里，那点子火气便又蹿了上来。他道：我早就疑心父皇要压我！可没想到他竟这样…… 这样地一点一点地，把我这东宫的分量给剥了去！

索额图忙道：殿下慎言！这话殿下在心里想想便是，万万不可说出口来。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道：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办？

索额图道：殿下，如今最要紧的是稳住。殿下是储君，只要万岁爷一日不废，殿下便一日是这东宫之主。那些人纵是封了郡王、进了户部，也越不过殿下去。

太子道：可他们握着兵、握着钱粮，我这东宫，反倒成了个空架子！

索额图道：殿下莫慌。兵、钱粮虽要紧，可殿下也有殿下要紧的地方。 他压低声音道，万岁爷让殿下理政监国，那朝政、那人情、那百官的折子，都要从殿下手里过。殿下只要把政务料理好了，把那些要紧的差事抓在自己人手里，便不怕旁人分了势去。

太子听了，那点子念头便又转了转。他道：你是说…… 让我多在那些要紧的差事上安插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