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七连看都没看他,只是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让开。
寸头往地上啐了一口,脸上的笑收了半分:不让怎么着?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站这儿聊会儿天碍着你了?
沈既白站在夜七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事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绕过夜七的肩膀走到前面,看着寸头的眼睛,语气极平常:
我跟你借路你不让,那我就自己过去了。
寸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沈既白已经动了。
她往前一步,右脚尖不着痕迹地在他左腿膝弯外侧轻轻一勾。寸头重心本来偏左,被这一勾带得不由自主歪了一下,膝盖内侧的筋被手刀极短促地劈了一下,整条腿瞬间软了半边,人往旁边踉跄半步。
身后黄毛下意识伸手去扶,沈既白左手已经探出去,捏住那只伸过来的手腕,拇指精准按在腕部内侧筋腱交汇点,往里压了半寸。
黄毛的手瞬间失去力气,五指张开,什么都抓不住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寸头扶着旁边的树站稳了,低头看着还在发软的腿,又抬头看着沈既白,表情从吊儿郎当变成彻底的懵。
另一个黄毛站在原地没敢动。因为他看见夜七的刀已经无声无息弹开了半截,刀锋正对着他腰侧。
走吧。沈既白收回手,拍了拍夜七的胳膊,赶时间。
夜七把刀收回合好,跟在沈既白身后从那三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年轻人旁边走过去。
走出十几步,身后才传来寸头含混的嘟囔声,但没人跟上来。
走出一段距离,夜七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太太,您刚才那两招……
乡野把式,不值一提。沈既白头也不回,小时候在山里走多了,总会遇到不长眼的人,慢慢就会一点自保手段。
夜七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
那句您那两招手法行家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乡野把式——咽了回去。
他想起夜三之前私下说的太太绝对不简单,又看了一眼沈既白背着竹篓脚步轻快的背影,决定暂时把这个问题先放着。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山路往傅家大宅赶。
转过最后一个山弯,大宅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
沈既白脚步更快了几分,竹篓在背上轻轻晃动。
但刚走到宅子后门,她就察觉到不对。
门是开着的。
她出门时明明关好了。
沈既白瞳孔一缩,一把推开虚掩的后门冲了进去。夜七紧跟其后,折叠刀已经握在手里。
院子里静得反常。
她快步穿过走廊,往主楼方向走。还没到客厅,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是苏婉清。
她在笑,声音温婉轻柔:
夜霆啊,妈今天炖了燕窝,给你补补身子。你那个采药的媳妇儿呢?怎么不见人影?
沈既白脚步猛地顿住。
苏婉清来了。
而且,是在她不在的时候来的。
她攥紧了竹篓的背带,指节泛白,快步往客厅方向走去。
而客厅里,傅夜霆靠在轮椅里,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他手里端着那只白瓷炖盅,盅盖掀开了一半,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正从里面飘出来。
他抬眼,正好看见沈既白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傅夜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种只有她能读懂的意味。
然后,他在苏婉清看不见的角度,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别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