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见月在浴室里待了将近二十分钟，推门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睡衣，尺码明显偏大，袖口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手腕。

她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看到他正站在沙发边上，手里拿着一条毯子，像是刚铺好，正要往沙发上放。

她靠着门框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他抬头：“铺床。”

她说：“卧室里不是有床？”

“房间是给你准备的。”

她歪了歪头：“那你睡哪？”

他说：“沙发。”

她靠着门框没动：“你睡沙发，那我怎么知道你明天什么时候起床？”

他想了想：“你醒了我就起了。”

她撇了撇嘴，又说：“你睡沙发，晚上要是翻身掉下去，明天早上谁给我煎蛋？”

“你不会掉下去。”他很笃定地说。

她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你进来。”

厉执手里还拿着那条毯子，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放下。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床够大，你睡那边。”

她转身走进卧室，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了几下，然后床垫轻轻响了一下。

片刻后，他放下毯子，朝卧室走过去。

走到床边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侧躺在床的左侧，面朝窗的方向，留出了大半边床给他。

厉执于是在另一侧躺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枕头的位置。

她平躺了一会儿，侧过身面朝他：“你离那么远干嘛？”

“你不是让我睡那边吗？”

她说：“我说的是睡另一边，又没让你睡到床沿外面去。”

他往中间挪了一点。

“再过来点。”

他又挪了一点，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沐浴露气味。

她没有再挪动位置，翻回面朝窗的方向：“明天早上你要是醒得比我早，别开灯。”

他说：“好。”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哎呀，你把手放上来。”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绕过去，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放着。

姜见月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平稳下来，手臂在他掌心里微微放松，然后沿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节奏落定。

……

第二天早上，姜见月在指挥官府邸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浅金色的了。

她伸手探了探旁边的位置，被褥还带着余温，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姜见月坐起来换了衣服推门出去，厉执正站在灶台前忙活。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醒了？”

她靠着门框：“今天吃煎饺？”

他说：“嗯，昨晚包多的，怕冻久了不好吃。”

她走到灶台边看了一眼，饺子底部被煎成了均匀的金黄色，油花在边缘细碎地跳动。

她伸手碰了一下盘子的边缘，把盘子端到餐桌上摆好，又回来把他手上那碟煎饺接过去放在桌子中间。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两张盘子，窗外的光线正沿着窗台边缘慢慢爬上来，把她面前那只盘子边缘照成暖白色。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晚上进宫吃饭，父皇说的，让你跟我一起。”

他说：“几点？”

她说：“六点。”

他想了想：“那下午我换身衣服。”

她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你早上换不行吗？”

他说：“晚上穿军装去，早晨穿着围裙不合适。”

她看了他一眼：“那你下午换。下午还有时间，不急。”

他“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傍晚五点半，两人到达皇宫西阙门。

廊道里已经铺好了红绸地毯，姜见月换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裙，领口干净利落，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脖颈线条。

厉执穿着军礼服，肩章在暮色中泛着微光，袖口那对银灰色袖扣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她走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廊道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灯笼穗子吹得轻轻晃动。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穿这件？”

他说：“军装，合规矩。”

她收回目光：“走吧，别让父皇他们等久了。”

家宴设在紫宸殿东侧偏厅。圆桌不大，四个人刚好。

皇帝坐在主位，太子姜见澜坐在他左手边，姜见月坐在右侧，厉执坐在她旁边。

桌上摆的菜不算多，但都是除夕的传统菜，中间那盘糖醋排骨放在她面前的位置。

皇帝端起酒杯说了几句新年的祝词，放下酒杯的时候目光在姜见月和厉执之间停了一下，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姜见月低头夹菜，像是没有注意到那道目光。

席间皇帝问起边防的事，厉执简短地回答了几句。

姜见澜偶尔插一两句关于军部的事，话题在餐桌上自然流转。姜见月低头喝汤，听到皇帝开口说了一句：“过了这个年，有些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语气不算重，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约好的事情，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翻到这一页。姜见月放下碗：“知道了。过完年再说。”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厉执碗里，动作自然，没有停顿。厉执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排骨，没有接话，也没有推辞。

散席的时候，姜见月走在厉执旁边。廊檐下的灯笼已经全部点亮了，红绸穗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她走了几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席上怎么不说话？”

他说：“没有什么需要说的。”

她看了他一眼：“父皇说的是我们的事。”

他说：“我知道。”

她收回目光：“那就等过完年再说。”

她说完之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廊檐的红色穗子在夜风里晃动，她伸手拨了一下垂下来的穗子，穗子在她指尖晃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她放下手继续往前走，他跟在旁边半步的位置，两个人走出西阙门的时候，那辆灰黑色的悬浮车停在路灯下，车灯亮着。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他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廊檐的红绸灯笼在后视镜里逐渐缩小成一道细长的红影。

路灯的光线沿着车窗一道一道地向后滑落，她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带着除夕夜特有的爆竹气味，她靠着椅背说了一句：“明天你还做煎饺吗？”

他说：“你想吃就煎。”

她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行，那明天早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