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了一阵，木凌微开口：“他们在试探。看还有没有人，会为这些东西出头。”

起拍一件比一件高，念的却一件比一件敷衍。她在父亲的账房里长大，什么样的场面话底下藏东西，她认得。

这话，也是在试她这个“已死”之人是否仍在，是否仍痛。

步炎轻应一声，灵觉铺开。

楼内迟凰火劲鲜明，二楼东侧阴柔绵长，西侧沉雄。

拍卖仍在继续。几件古籍古画草草落槌后，拍卖师清了清嗓，声调陡然拔高：“诸位，接下来这件，可算今夜第一件真正重器！”

红绸掀开。一柄乌鞘长剑静卧丝绒之上，剑脊隐现寒芒。

“此剑名墨杉，乃木北辰大人早年随身佩剑，起拍价——三百两！”

车厢内，木凌微身躯骤然僵住。

叫价声迅速攀升，转瞬破四百五十两。

二楼东侧，一道阴柔嗓音缓缓响起：“五百两。”

西侧雅间沉默片刻，浑厚声线接道：“五百二十两。”

“五百五十两。”

“五百八十两。”

“六百两。”

竞价只在两间雅室之间拉锯，楼下众人尽成看客。

迟凰挑眉望向二楼，眼底浮起玩味笑意。她并未出声，只将灼日刀在膝头轻转，鞘身暗红纹路亮了几分。

马车外，步炎手指在封雪剑鞘上轻轻一叩。

车内，木凌微呼吸骤然乱了节拍，随即死死压成短促而压抑的喘息。

槌落。墨杉剑，归西侧雅间主人，六百八十两。

“我们必须查清，那两间雅室究竟是何人。”木凌微颤声从帘后传来。

“嗯。”

拍卖师请出倒数第二件重器，四名侍者抬上覆绸长盘。

红绸落，一套青黑皮甲叠放整齐，旧色哑光，护心镜錾刻青叶徽记，边缘磨损。

“此乃木北辰大人担任大州主期间，检阅城防、巡视边境所着轻甲！”拍卖师声线陡然拔高，近乎嘶吼，“甲胄为武者第二性命！此甲伴木大人历经风雨，见证霖州十八年安泰！起拍价，五百两！”

皮甲现世，木凌微眼前骤黑，碎片画面轰然炸开——父亲穿着这身甲下马回来，护心镜上有道浅白划痕，她小时候总爱用指头去描。刹那，她只觉腥甜之气直冲喉间。

旧物可卖，旧甲示众，便是诛心。

楼内一寂，随即窃议四起。

“哼！”

一声冷哼，炸响全场。

正是方才竞得墨杉剑的西侧雅间主人。那股沉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修为低微者瞬间呼吸滞涩，动弹不得。

东侧雅间阴柔气息一滞，悄然收敛，不敢争锋。

拍卖师额头渗出汗珠：“诸位……规矩在此……皮甲五百两，请出价。”

西侧威压笼罩全场，无人敢开口。

迟凰抱臂倚坐，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死寂之中，一道声音平静响起：“五百两。”

声音自一楼角落飘出，清越温和，带着淡淡书卷气。

柳其寒。

他身着一袭靛青长衫，书生模样，直面全场目光与西侧威压，面色不变。

步炎灵觉锁定，此人气息平和，出价后西侧威压竟缓缓收敛——不似冲突，更似默许。

“五百五十两。”东侧再出声。

“六百两。”柳其寒从容应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