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凌微脸色苍白，手指死死扣着玉牌。

步炎面具下的目光掠过陆沧澜不安的脸，落在木凌微的手上。片刻，他开口，声音一贯冷硬：“是阳谋。”

陆沧澜一怔：“什么阳谋？”

步炎站起身：“他给了情报，给了路，也给了价。路必走，仇必报，参王必取。”他看向木凌微，“蝎娘子是路上的石头。搬开它，是因为挡路。至于被谁当刀——刀够快，就有选择斩向谁的资格。”

陆沧澜张了张嘴，疑虑被这股绝对意志堵回，终化作一声叹息：“……是这个理。”

木凌微将玉牌贴身收好，目光死死锁住桌上蝎子铁牌。

步炎抬眼，扫过铁牌，看向她：“准备动身。稍后。”

陆沧澜愕然：“这么急？木姑娘这身子……”

步炎淡淡道：“城里眼线已盯上此处。苏敬安的话，是缓兵之计，也是唯一机会。”他转向木凌微，“落霞药谷的参王，必须尽快拿到。进山，撑得住？”

木凌微撑桌站起。“能。”

陆沧澜咬牙：“行！我去收拾。只是落霞药谷归二州主管，进谷要通行牌。没牌被抓，轻则罚没，重则服苦役。”

“先去谷口。”步炎略一思忖，“有苏敬安的牌，或能通融。不行，再想办法。”

三人不再多言。陆沧澜手脚利落收拾药材干粮。步炎依旧负剑。木凌微只挎了装银鞭拂晓的小布包。

步炎最后看一眼紧闭的门。

门缝里，陆沧澜生火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散尽了。

晨雾未散，寒气砭骨。

巷深人稀，只有零星人声。

院门落锁，三人穿巷。步炎走在前头，专挑窄路暗行，目光扫过檐下每一处死角。

刚出东门，官道渐成土路，覆着冰碴与乱辙。草木虬结，远山沉沉压下。

空气里药味渐杂，土腥、腐叶酸，混着陌生草木的清苦。

路上渐有采药人，背竹篓、执药锄，绑腿厚实。人人沉默，步履急促，彼此刻意隔开距离。

骡队碾过路面，蹄声闷重，驮筐里湿根茎渗出暗色汁液。

偶有采药人侧目望向步炎腰间封雪剑，又飞快低头，不敢多瞧。

行一个多时辰，前方现出木栅关卡。旁立剥皮木桩，红漆潦书三字——药监站。

几间木屋依山而建，空地上聚着十余人。

一名绿衣中年男人坐在破木桌后，指着面前老药农，声音尖利：“规矩就是规矩！紫背天葵根须不全、成色驳杂，只能算三等。想要二等？门都没有。”

老药农赔笑，手里捏着几枚干瘪铜板：“主事行行好，这是爬悬崖采的，根虽断，药力没散……”

“放肆！”季杨将册子一摔，“我说三等就是三等！再废话，三等都不收，滚！”

老药农不敢再言，低头接过木牌，讪讪退下。

三人排至队尾，陆沧澜压声：“那是季杨，二州主樊成叶麾下管事，死板又记仇。待会儿小心，别落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