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风雪更紧。

前方山谷里，一片稀稀拉拉的灯火在暮色中亮起。

镇子比想象中更破败，依着三条冰冻山路交汇处而建，低矮的木石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只有烟囱里冒着稀薄的灰烟。

镇口两根歪斜的木柱上，一块破木牌在寒风里摇晃，“三岔口”三个红漆字已经斑驳脱落。

街上几乎没人，只有零星几个摊子硬撑着。大铁锅架在露天火堆上，正翻滚着气味浑浊的汤，热气一冒出来就被风扯碎。摊主裹着臃肿的破棉袄，缩着脖子在原地跺脚。

陆沧澜缩着脖子跳下来，冷得牙齿打架：“嘶……这可真是个鬼地方……”

“废话。”步炎扶木凌微下车，“不然叫三岔口？”

陆沧澜翻了个白眼：“就你懂得多……”

迟凰最后一个跳下马车，兴致勃勃地四下打量。

“嘿，这地方有意思。”她指了指墙角，“雪下面是黑的。这镇子，肯定刚死过人。”

木凌微紧了紧身上的旧披风，并未说话。

镇里只有两家客栈还亮着灯。

一家叫“平安栈”，门缝里挤出嘈杂的人声和劣质烧酒的气味；另一家叫“听风阁”在街尾，两层小木楼，门口挂着一盏在风里摇晃的昏黄灯笼。

木凌微冻得发紫的唇轻启：“我们去听风阁吧。”

推开木门，暖意扑面而来。

厅堂不大，摆了四五张旧木桌，中间是个砌得粗糙的石头火塘，里面的柴火正烧得噼啪作响。

此刻只有一桌坐着两个裹着厚袄的人在低声说话，呵出的白气在火塘的光晕里袅袅上升。

柜台后站着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青布衣裙外罩着半旧的棉坎肩，容貌清秀，正低头拨弄算盘，手边放了个小巧手炉。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

在步炎身上停了半息，在木凌微冻得发白的脸上停得更久些。

随即露出一丝温婉的笑：“几位客官，住店？外头冷，快进来烤烤火。”

“四间房。”步炎道，侧身让木凌微先靠近火塘。

妇人歉意地笑笑：“对不住，小店只剩三间空房了。这天气来往客商少，好些房没生火，潮气重。两位姑娘可以住一间，两位公子……”

“我和他一间。”步炎道，“她俩一间。”

妇人点头：“好。上房一晚六十文，普通房四十文，包早晚两顿热饭，火塘边的热水随便用。”

妇人收了钱，从柜台后走出，亲自领他们上楼。

楼梯吱呀作响，二楼的走廊狭窄，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的炭盆里余烬微红，勉强驱散了寒意。

“这是天字一号和二号，挨着，炭盆刚添过。”

妇人推开两扇门，“热水一会儿让伙计送上来。几位若是用晚饭，可以下楼，也可在房里用。”

“楼下吧。”迟凰搓了搓手，“火塘边暖和。”

妇人应下，转身下楼去了。

陆沧澜放下背篓，凑到炭盆边烤火：“可算能暖和会儿了……”

“暖和了就下去吃饭。”

步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检查完两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