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人厄暗暗心惊，这年轻人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对内力与剑意的掌控竟已精纯至此。

他想起青蛊岭那快如鬼魅的一剑，落魂涧里那冰封毒瘴的寒气……

心底那点残留的侥幸和不安，又被勾了起来。

步炎练完，收势归剑，气息平稳。他转身，目光扫过廊下的尸人厄，平静无波，微微颔首，便回了房间。

尸人厄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掌心有些汗湿。

他走到院中，目光瞟向二楼。

二楼廊上，木凌微和迟凰正在对练，以竹枝代剑。

迟凰的招式炽烈刚猛，木凌微的身法则灵动飘忽，守得滴水不漏，反击快如闪电。

两个女子看起来都不过十八九岁，身手却都已是一流水准，更难得的是那份无需言语的默契。

尸人厄想起青蛊岭时木凌微那精准致命的鞭影与毒针，还有迟凰那柄让他手下尸傀吃了大亏的灼日刀……

当时只觉得她们是步炎身边难缠的帮手，如今近距离看，才惊觉她们本身就已足够独当一面。

“尸先生，起得早啊。”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尸人厄回头，是闻人圣。他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

“闻……闻人公子。”尸人厄讪讪道。

闻人圣抿了口茶，目光也投向二楼：“凌微的飘絮步得自真传，迟凰的灼日刀是家传绝学。她们跟着步兄的时间不短了，从霖州到澜州，再到漠州，一路生死闯过来。死在他们手里的高手，只怕比你想象的多。”

尸人厄喉咙发干，干笑两声：“厉害，真是英雄出少年。”

“少年？”闻人圣笑了笑，折扇轻展，“我们这儿，恐怕没人真把自己当少年了。经历得多了，想幼稚也幼稚不起来。”

他说着，走到石桌旁坐下，摊开那份秘图，又拿出炭笔和草纸，开始写写画画，时而蹙眉推算毒瘴变化，时而标注行动节点，精细缜密。

尸人厄偷偷瞥了一眼，心中再次讶异。

这个总是摇着扇子、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年轻人，竟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大脑。

他想起之前几次交锋中闻人圣那些出其不意的算计和传递消息的手段，不得不承认，此人绝不能以貌取之。

早饭后，陆沧澜将最后一批药物送来，逐一讲解。他年纪同样也不过二十出头，言谈沉稳，对药性的了解之深让尸人厄这个常年与尸毒打交道的人都暗自佩服。

苗回春和邬柯桐也过来，就几处细节再次确认。

整个上午，竹楼里弥漫着专注而高效的气氛。

没有无谓的争吵或拖沓，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执行得又快又好。

步炎话最少，但每次开口都是切中要害的决断。

其他人则迅速领会、补充或执行。

尸人厄像个局外又局内的旁观者，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炼尸门的年月，勾心斗角，令出多门，全凭一股凶悍和运气硬闯。何曾有过这般……

彼此信任、各展所长、又井然有序的协作？

年轻，太年轻了。

他看着步炎冷澈的侧脸，木凌微沉静的眼神，迟凰灼热的战意，闻人圣精明的算计……

这群人平均年龄恐怕二十都不到，可那份沉稳、果决和默契，简直像一群在血火江湖里翻滚了半辈子的老手。

不，甚至比很多老手更强。

因为他们没有那些圆滑世故和畏首畏尾，反而有一种被残酷现实淬炼出，超越年龄的坚韧与锐利。

闻人圣说他们不像少年，但是他觉得他们是，他们有老手没有的无畏与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