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阅人无数的心理医生，他迅速看了看明慧的脸。没有故作深沉的悲哀，没有对未知的恐惧。她的眼角肌肉很松弛，瞳孔里没有一丝对“生”的留恋。那是一种彻底斩断了所有世俗羁绊后，才能拥有的……死寂。

顾湛心里叹气：不用问也知道，明慧在地球上，肯定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她怀念的东西，或者……人。哀莫大于心死，回去面对那些空荡荡的记忆，对她来说，或许比下地狱还要痛苦。

“我明白了，慧姨。您保重。这大漏斗底下虽然黑了点，但有新八爷罩着，估计也没人敢为难您。”

明慧微笑着点头，退到一旁。

这时，空寂和尚也慢悠悠地踱了过来。老和尚摸着锃亮的光头，冲顾湛咧嘴一笑。

“阿弥陀佛。顾施主啊，既然你……并不是那个安排老衲做‘钉子’的人。那老衲……也就不能跟你们走了。老衲还得回我那个破庙里待着去。毕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衲还得继续等那个真正的主顾！只是……下次再见，不知我还能不能记得你！”

顾湛看着这老头，有些哭笑不得。

“这老秃驴，对自己间歇性失忆的毛病，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行！大师高义！”顾湛双手抱拳，“那您老人家在这阴间慢慢等。下次咱们要是还有缘再见……希望您老人家，不要见我就使那……大威天龙。”

空寂和尚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周围的灰雾都散了些。

“随缘！随缘吧！若是缘分深，化成灰老衲也认得你！若是缘分浅……那咱们就再重新认识一回便是！”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尽显高僧本色。

一番告别后，归途的队伍确定下来。顾湛、高峰、苏沐、林梦四个人，准备返回古莽国。

然而，穿着淡绿襦裙的小绿，却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两只手绞在一起，左看看，右看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边，是几次救她于水火的恩人顾湛。另一边，是大唐老乡。对她照顾有加，如今却变成了这幽冥主宰的王摩。

“我……我……”小绿的眼眶红了，急得直跺脚，却拿不定主意。

王摩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位大唐公子，终究还是保留了最后一丝温情。他缓步走上前，折扇轻轻在小绿的肩头拍了拍。

“小绿，不必纠结了。你就随我……留在这中蕴之地吧。顾兄的路，充满无尽的变数，他的局……太大了。你跟着他，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你的道，和他不是同一条。”

王摩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

“你留下来。虽然……那大唐的长安城，恐怕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但是，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我定会寻到那条路，带你回去……再看一眼那满城的牡丹！”

顾湛眼角微抽，“你丫的！现在可是寿命无限的阴司正神！你嘴里的这个‘以后’……特么的不会是以‘一万年’为单位吧？！等你真把路找出来，大唐的骨灰估计都扬没影了！”

但吐槽归吐槽，顾湛能看出，王摩没有撒谎，这份跨越时空的乡情，还是显得弥足珍贵。

果然，小绿眼里的迷茫散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着顾湛，极其端正地行了一个唐朝的万福大礼。

“顾公子。救命之恩，小绿没齿难忘。”小绿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释然的笑，“那小绿，就和王摩哥一起留在这里了。公子此去，万望珍重！”

“好说。你也保重。”

顾湛摆摆手，没有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