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广场中央那一组极其醒目的生铁雕像，身体微微颤抖，那段被掩埋的惨痛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广场很大。

没有铺整齐的石板。特意留了一大片坑坑洼洼的烂泥地。

正中央。

矗立着一块高达十丈的黑色大铁碑。

这铁碑。是用当年从梁山收缴上来的兵器和废铜烂铁。

在几千度的高炉里，混合着畜生的鲜血，硬生生浇筑出来的。

碑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

只有四个用刀劈斧砍般力道，深深凿进去的大字。

“千古罪人。”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暴戾和鄙夷。

在铁碑的正前方。

泥地里。

整整齐齐地。

跪着一排生铁铸成的雕像。

不是那种威武雄壮的神像。

这些雕像，被工匠刻意雕琢得极其丑陋、猥琐。

带头的那个。又黑又矮，身材五短。

宋江。

他那张标志性的黑脸上，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雕像保持着一个极度屈辱的姿态：双手反绑，脑袋死死地贴在烂泥里，像是在给全天下的百姓磕头谢罪。

旁边。

是拿着破羽扇、瘦骨嶙峋的吴用。

再旁边。

是一个光着膀子、满脸横肉、怒目圆睁却又透着深深恐惧的黑大汉。

李逵。

这些雕像，不仅是用生铁浇筑。

在它们的脖子上，还用粗大的、生锈的铁链，死死地锁着。

铁链的另一头，深深地嵌进地下的巨石里。

永生永世。

像是一群犯了十恶不赦大罪的恶犬。被死死地钉在这片烂泥地里。

苏婉儿看着那个黑大汉的雕像。

她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眼前。

似乎又重叠出了清平巷那个血色的雨夜。

那把滴着血的车轮板斧。

那张狂笑的、沾满碎肉的黑脸。

那是她这辈子，最深的噩梦。哪怕是后来在造化神水中重塑了肉身，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依然刻骨铭心。

“婉儿。”

沈烈感觉到她手心的冰凉和颤抖。

他握紧了她的手。

把她拉近自己身边。用自己那宽大温暖的身躯，挡住了一些吹过来的冷风。

“别怕。”

沈烈声音低沉。“他们早成灰了。”

“现在跪在这儿的，就是几块破铁。”

苏婉儿靠在沈烈怀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

重新睁开眼睛，直视着那些生铁跪像。

她发现。

这些雕像，没有一件是干净的。

黑色的生铁上。

布满了风干的唾沫星子。白花花的。

还有黄褐色的、不知道什么动物尿上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