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去养伤，别再叫他瞧出你们认出了他。剩下的有人盯。”陈正朝院门外看了一眼，“他要回来，也跑不了。”

伤员还是不甘心，临走又转回来：“陈正，你千万别小看他。上次咱们就是信他不会干那缺德事，才吃了大亏。”

“这回不会。”

等两人离开，陈正交代盯着伪军的人留神他的去向。嘴上虽把话说得稳，他却窝火得很。鬼子来打，大家拿枪对着干就是了。一个本地人，跟弟兄们吃过同一锅饭，转身替鬼子带路，想起来就叫人牙痒。

伪军并不知道院里已有人认出自己。他把地图送到吉野面前时，才敢把一直贴在衣襟上的手拿开。

“将军，东西拿到了。”他把折着的纸摊开，“他们根据地里的布置，都画在这上头。我照您的吩咐，拿到就送来了。”

吉野伸手按住纸角，目光顺着图上的标记走了一遍。他问：“拿图的时候，有人看见你没有？”

“没有。”伪军答得飞快，“我出来还碰上人问话，我说是陈正叫我办事，对方没拦。一路上也没人追。”

吉野听得满意，拿手指点了点图：“这些地方，你进去时经过没有？”

伪军心里一跳。他拿图后只顾着往外走，压根没细看，更没拿自己走过的路去对。图上真有不对劲的地方，他此刻也找不出来。

他忙指向其中一处：“将军，我待在那边，认得他们营里的大致方向。不过里头不许我到处乱闯。图比我看见的全，应该是他们自己用的。”

“行了。”吉野没有再逼他逐处去认，“这次你办得好，去领赏吧。”

伪军刚要道谢，吉野又说：“领完就回去。留在陈正身边，等我们动手时，还得靠你从里面接应。”

“还回去？”伪军抬起头，话出了口才忙压低声音，“将军，图已经拿到手了。我再回去，万一他们查起来……”

“你刚说没人怀疑。”吉野盯着他，“怎么，才领了差事，就想躲起来？”

伪军张了张嘴，没敢顶。他知道地图交上去还不够。那边是什么动静，鬼子没法隔着这张纸看见。自己只要还留在陈正的根据地里，就还有用。

赏给得不少。他领了东西，嘴上连声谢着，出了门却只想找个地方坐一坐。歇过这口气，还得照吉野的话回去。想到院里那些765团的伤员，他脚步都慢了。

陈正这边没放松。伪军再踏进根据地，盯他的人就认准了他的去向。他自己倒装得挺像，见了人照常打招呼，仿佛只是出去办了趟活。

吉野那边也没闲着。地图摊在桌上，几名手下围过来。有人先问：“这图拿得是不是太轻巧了？陈正那人不好对付，兴许是故意叫他拿到的。”

另一人把纸转了个方向，皱眉道：“就算卧底没说谎，图也未必能全信。派人核一核，再动兵也来得及。”

吉野不耐烦地抬手：“他在陈正那儿待了这么久。若是刚进去就往外偷图，我也要怀疑。现在拿到了，你们反倒怕？”

“不是怕。”那手下指着图，“我们在陈正手上吃过亏。图若有一点错，几千人往里开，飞机和坦克也不是想退就能退的。至少先派人照图摸到外围，看路是不是对的。”

这话说得实在。旁边几人也跟着劝：“将军，查一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先把进路看准，比打到半路再改强。”

吉野把地图往桌上一拍：“你们有谁能靠到他的根据地里头去查？外围看上一眼，又能看出几处布置？真叫陈正察觉了动静，他先把防守调了，你们拿什么打？”

有人还想开口，吉野已指着图上的标记往下说：“那边聚着的八路不会少。小打小闹，动不了陈正。我既然要打，就带够人手。飞机、坦克，都安排上，地面再带几千人。给他留一点空当，才是给自己找麻烦。”

一名跟陈正交过手的军官忍不住顶了一句：“人多也得走对地方。我们早先吃亏，哪回是因为没想着收拾他？陈正会变着法儿叫人扑空。”

“所以才要抓住这回！”吉野冲他瞪眼，“你们把谨慎挂在嘴边，谨慎了这么久，他的根据地倒越弄越大。再等下去，等他自己把地方让出来？”

那军官指着图，仍不肯松口：“卧底自己都说有些地方没去过。他凭什么保证纸上画的全是真的？”

“他能在里头待住，就比你们在这里猜强。”吉野回道，“陈正若真识破他，早该把人扣下。人能把图送回来，还能回去，说明他没露馅。你们总不能见一个机会，就先替陈正想好一百个圈套。”

几个手下不再争着说话。有人低头重新看图，有人把已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担心归担心，吉野的话已经把进攻的调子定下了。

吉野却越看那图越得意。他来这里不久，耳朵里听得最多的就是陈正这个名字。先前那些将领提起陈正，个个恨得咬牙，偏偏谁也没能把人拿下。眼下地图摆在自己桌上，人手也能调足，功劳就在前头。

只要这次把陈正收拾了，本部那边自然会记下他这一功。能调回去最好；一时回不去，在这里说话也没人敢轻看。他收起这些念头，又问了一遍飞机和坦克的准备，催手下按大规模扫荡的架势安排。

那名军官还站着没走，低声道：“将军，真不再核一次？”

吉野看向他：“我的话，你没听见？”

“听见了。”军官顿了一下，“只是陈正这人滑，我们跟他打过，不能只看卧底一张图。”

“你们就是被他打怕了。”吉野把手压在地图上，“有图，有内应，再带足兵，若还不敢动，难怪让他闹到今天。以前你们怎么打，我不管。如今我既然到了这里，就绝不会再由着陈正继续嚣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