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散尽,宾客分流。
姑苏城内的武林群雄尽数前往福来酒楼赴宴,林家堡主林天南带着一众族人与贵宾,折返恢弘雅致的林府宅院。白日擂台之上的风波、少女含羞的情愫、少年当众的拒婚羞辱,尽数沉淀在这座百年世家的亭台楼阁之间,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尴尬与微妙的暗流。
一行人踏着暮色归府,夕阳余晖洒落朱红廊柱,晚风拂过庭院垂柳,吹散了白日擂台的燥热喧嚣,却吹不散众人心中未尽的波澜。
回到林府雅致的客院厢房,众人各自休整歇息。于洋遣退随行下人,独坐房中稍作片刻,便让人传唤李逍遥前来相见。
不多时,一袭白衣的李逍遥快步走来,推门而入。
白日擂台之上,他一时少年意气、心直口快,为江南武林出头,当众回绝比武招亲、言语直白羞辱了林月如。彼时只觉畅快肆意,可冷静下来之后,回想林月如瞬间惨白的面容、含泪离去的背影,再想起林家百年世家的颜面,心中早已生出几分愧疚与局促,浑身都带着几分不自在。
刚一进门,便见于洋端坐榻前,神色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
李逍遥下意识收敛了平日的跳脱嬉闹,老老实实拱手行礼:“于大哥。”
于洋抬眸看向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劝解,缓缓开口:“逍遥,今日擂台之上,你出手折服群雄、稳压林月如,确实风采卓绝,不输少年英雄。但你最后当众拒婚、直言不屑的举动,着实不妥。”
“林月如乃是林家独女,堂堂江南武林盟主之千金,自幼矜贵骄傲、从未受过半分委屈。你当着苏州万千百姓、江南各路豪杰的面,直言不愿娶她、刻意折辱,这般做法,彻底扫了她的颜面,也折了整个林家的脸面。年少意气可以理解,可做事太过张扬决绝,不留余地,终究欠妥。”
一番话娓娓道来,句句中肯、字字在理。
李逍遥闻言,脸颊微微发烫,摸了摸后脑勺,露出几分少年人的腼腆与不好意思,讷讷开口解释:“于大哥,我、我也不是故意要羞辱她的。只是当时场面太过尴尬,我一时嘴快了些。”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道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主要是我实在觉得太过仓促儿戏了。我与林大小姐不过两面之缘,先前还在林间大打出手、刀剑相向,彼此全然不熟、互不了解。婚姻大事,乃是终身托付、一生归宿,岂能凭着一场比武输赢,便草率定终身、仓促成亲?换做是谁,怕是都难以接受。我只是不想这般稀里糊涂就定下婚约,并无刻意羞辱她的意思。”
于洋看着他坦诚率真的模样,并未苛责,只是缓缓点头,继续温声劝解:“你的顾虑,我自然明白。年少之人,皆不愿被世俗规矩束缚,不喜包办姻缘、仓促定亲,这份心思无可厚非。”
“但你也需客观看待林月如此人。她性子确实娇纵刁蛮、刚烈任性,自幼身居高位、众星捧月,难免傲气十足、不懂收敛。可她本性纯良、心怀侠义,并无骄奢恶毒、恃强凌弱的恶习,心怀正义、通透磊落,绝非蛮横无理的恶毒女子。”
“更何况,她容貌明艳倾城、身姿飒爽窈窕,乃是姑苏数一数二的绝色佳人,家世底蕴顶尖、武学天赋绝佳,心性鲜活热烈、敢爱敢恨。这般女子,实属难得。”
于洋目光平和,缓缓道出自己的看法:“依我之见,你们二人性格极为契合。你生性跳脱不羁、爱闹爱玩、不喜拘束,天生不安分;林月如爽朗飒爽、快意恩仇、热烈张扬,同样不是安分守己的闺阁女子。你们脾性相近、意气相投,远比那些温吞柔弱、三观相悖的世人更合适。”
“我早已与林堡主私下谈妥,替你周旋好了一切。林家不再逼你即刻成婚、强行定亲,也不会仗势施压、强人所难。林家主已然应允,给你们二人充足的时间相处相识、彼此了解,往后缘分深浅、心意如何,全凭你们年轻人自己做主。”
闻言,李逍遥瞬间眼前一亮,心底所有的顾虑与忐忑尽数消散。
他年少热血、心性烂漫,本就对容貌绝美、身手飒爽、性格鲜活的林月如暗藏好感。初见之时虽有冲突纠葛,可擂台一战,他亲眼见证了林月如的英姿飒爽、高强武功,心底的偏见早已消散,反倒生出不少欣赏与悸动。
他本就不反感林月如,甚至隐隐心生爱慕,只是抵触仓促包办的婚姻、被人安排人生的束缚。如今听闻可以自由相处、慢慢相识,无需仓促定终身,顿时满心欢喜。
李逍遥当即郑重拱手,姿态诚恳:“多谢于大哥费心周旋、成全体谅!”
于洋摆了摆手,神色淡然,随即叮嘱道:“我虽替你化解了林家的逼迫,平息了这场风波,但你今日当众折辱林家、扫了林月如颜面的过错依旧存在。此事可大可小,全看态度。”
“稍后府中设宴,你需主动端酒致歉,亲自向林堡主与林月如赔罪认错。无需卑微讨好,只需态度诚恳、坦然认错,给足林家颜面、让父女二人顺利下台阶,今日这场风波,便可彻底揭过,再无芥蒂。”
李逍遥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铭记在心:“多谢于大哥指点!我知晓分寸了,稍后宴席,我定然主动赔罪认错!”
二人又闲谈片刻,天色彻底暗沉,林府晚宴已然备好,下人前来通报,请一众贵宾入席赴宴。
偌大的林家主宴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锦绣铺桌、珍馐满席,山珍海味、苏式佳肴层层叠叠摆满长桌,酒香醇厚、菜香四溢,极尽百年世家的气派规格。
林天南端坐主位,神色已然缓和不少。
于洋居于贵宾首座,灵儿、姥姥、李逍遥、刘晋元依次落座,林家一众亲族作陪,宴席氛围雅致隆重。
待众人坐定,酒宴开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闹融洽。
席间无人再敢提及白日擂台的风波尴尬,唯有笑语闲谈、把酒言欢。
待氛围恰好,于洋适时举杯,从容起身,笑着为二人化解所有隔阂,当众做起和事佬:“林堡主、月如姑娘,今日擂台之事,还望莫要放在心上。”
“逍遥年少轻狂、少年气盛,心性洒脱直白,不懂世俗人情圆滑。他并非刻意轻视林家、羞辱姑娘,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一场比武便定终身的仓促姻缘,心中抵触之下,口不择言、说了几句气话,并非本心。少年人莽撞无知,还望堡主与姑娘海涵。”
话音落下,李逍遥立刻心领神会,端起身前盛满佳酿的酒杯,坦然起身,对着主位的林天南与一旁静坐的林月如,躬身拱手,态度极为诚恳。
“林堡主、月如姑娘,今日是我鲁莽莽撞、言语无状,当众失礼,折辱二位颜面,还请多多恕罪!晚辈在此自罚一杯,向二位赔罪!”
言罢,李逍遥仰头一饮而尽,酒水入喉,坦荡利落,认错态度真诚坦荡、落落大方,毫无半分敷衍勉强。
林天南看着眼前少年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知错能改、坦荡磊落,心中最后的几分郁结与恼怒彻底烟消云散。
他本就惜才爱才,知晓李逍遥身怀绝世身手、天赋卓绝,乃是罕见的少年奇才。再加上于洋先前的一番劝解,早已放下心中芥蒂,此刻见李逍遥主动赔罪、给足林家脸面,当即开怀一笑,挥手释然道:“无妨无妨!少年人自有少年人的意气风骨,婚姻大事,本就该遵从本心、宁缺毋滥,仓促强求反而不美。”
“既然于大侠从中调和,我便做主,你们年轻人的事,交由你们自己处置!往后你们自由相处、随心相识,心意相通便结缘,无缘便各自安好,我林家绝不插手半分、绝不逼迫强求!”
此言一出,彻底敲定了二人后续的相处机缘。
一旁静坐的林月如,本就早已对李逍遥心生好感,白日的羞恼屈辱,多半是少女颜面受损的赌气,心底从未真正记恨。此刻见李逍遥主动放下身段、当众赔罪认错,姿态真诚坦荡,心底所有的怨气、委屈、难堪尽数烟消云散。
她抬眸看向身前白衣俊朗的少年,眉眼弯弯、眸光温柔,褪去了往日的刁蛮傲气,眼底隐隐泛起几分脉脉含情的羞涩与温柔,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既往不咎,此事便算了。”
晚宴气氛瞬间变得愈发融洽温馨。
先前的尴尬隔阂尽数消散,两个年少心性相近的年轻人,彻底放下所有矛盾芥蒂,顺势打开话匣子,低声闲谈起来。
从江湖趣闻到市井轶事,从武学招式到行路见闻,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格外投机。李逍遥风趣幽默、谈吐洒脱,林月如爽朗鲜活、直率可爱,二人三观契合、意气相投,越聊越是投缘,眉眼之间的情愫悄然滋生、缓缓蔓延。
主位之上的林天南,静静看着两个年轻人谈笑风生、相处融洽的模样,眉眼舒展、满心欣慰,不由得暗自感慨于洋的通透远见。
果然是欲速则不达。
先前一味强硬逼迫、强行撮合,只会让两个年轻人心生抵触、彼此反感;如今松弛放手、给予空间,反倒让二人心意渐生、相处和睦,果真是金玉良言、通透至理。
宴席角落,一袭黄衫温文尔雅的刘晋元,安静端坐席间,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纵观仙剑一世众生,刘晋元素来是公认的绝世好男人、温润真君子。他温柔体贴、孝顺忠义、赤诚善良,待人宽厚、事事通透,可为人子、可为挚友、可为良配,一生赤诚、从未负人,唯独负了自己。
此刻看着心心念念多年的表妹,与李逍遥谈笑风生、眉眼含春、情愫暗生,他的心中没有半分嫉妒、半分怨怼,更无丝毫不甘怨恨。
历经擂台一战、符箓加持、全力相争、最终释然放手,他早已彻底斩断了偏执执念、放下了儿女情长。
看着表妹眉眼舒展、真心欢喜的模样,他眼底唯有坦然与温柔,是发自心底的祝福与成全。
爱不是占有,不是强求,而是放手成全、愿她安好。
这一刻的刘晋元,心境澄澈通透、洒脱释然,彻底走出了数年情执的枷锁。
整场晚宴和乐融融、圆满落幕。
酒尽席散,众人各自散去,返回厢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