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挽独自站在门外借冷风默默地冷静了好一会,才揉了揉脸微低着头推门进屋。
一门之隔,仅温度便千差万别,尚且不用提气氛。
掠耳萧萧寒风声变为盈盈交谈语,顾阿婆正坐在餐桌前和孙女通视频。
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临近餐厅,在鱼挽纠结要不要跟顾阿婆说一声时,好在顾阿婆注意到了她。
顾阿婆说外婆困乏已睡下,提前拜托了她等她回来。接着她又让鱼挽等一会,起身进了厨房。
顾阿婆一走,鱼挽就同被立着放置在餐桌上的手机里的卷发姑娘对视上了。
卷发姑娘感激地笑,语气真挚,“谢谢你教奶奶用微信。”
鱼挽也温和一笑,“不用谢,顾阿婆对我也很好。”
顾阿婆端着杯蜂蜜水出来,眼里带着疼惜,“把这个喝了再睡,驱驱寒,哎呦,大晚上往外面跑怎么不多穿点?”
温热的温度顺着掌心传到心脏,鱼挽不再见外地道谢,顾阿婆也不爱听这个,她只是将蜂蜜水一饮而尽,柔声应道:“嗯好,我多穿些。”
顾阿婆没给她去洗杯子的机会直接把她撵上了楼,刚走到二楼就先看到了欧阅站在她房门斜对门的房间门口,望着楼梯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人。
事实证明这个猜想是正确的。
当她越过欧阅走至自己的卧室门口就被叫住了,没听清欧阅咕哝了句什么,只见小女孩把一张折叠的纸塞到她手里便扭头跑开了。
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句话,字迹青涩。
[对不起,没有下次了]
鱼挽眉尾攸地一松,微叹一声,重新叠了纸条,进房间锁门。
而原预备从三楼下来的欧翊洄悄然目睹了全程。事件两主人公散去,这事算是告一段落,他抬脚转而上楼回房间。
走了两个台阶,不知是否算触景回忆,他想起自己在哪儿看到过送鱼挽表姐回来的青年了。
表姐的iPad屏保就是他。
夜色里,男生坐在野餐地毯上,屈起一条腿,面前的小方桌上摆着一个蛋糕,模样是数字“19”的蜡烛正在燃烧,他闭着眼双手合十地许愿,烛光映亮男生的面容,鼻梁立挺,眉眼线条很柔和。
表姐坐在他旁边,镜头里只露出了半张脸,明眸善睐,她的视线全聚焦到男生身上,抬起的一只手的食指尖沾着些奶油,近贴在男生左侧脸处几厘米处,意图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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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叶湛带她送两只小幼犬到露逢区宠物救助中心。
救助中心值班的工作人员很是感激他们并悉心地安置好了幼犬。
大年初六,长卿高三生返校上课,高三的教学楼区里挂起励志横幅,正式进入全面奋战高考阶段。
真正意义上的过年应是过完大年十五,校外仍张灯结彩,门庭若市,然而高三生和高三教师们开始爬摸滚打,逢山开路,遇水架桥1。
清晨六点二十一分,运动场的跑道上零零碎碎地站着些各班的学生,拿着资料书自主进行着操前读。
学校规定的到位时间是六点半,十二班这会到了十三个人,女生九个,男生四个。
伶淮虽然不下雪,但它冷,寝室配置得有空调,懒床也是人之常情,大多数同学都是踩点到。
照平常,鱼挽她们寝室差不多是六点二十八分全员到位。至于今天提前七分钟,完全是客观因素导致——空调吹到半夜没钱了,今早大家都直接被冷醒了。
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鱼挽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昨晚上教室里太热,她把围巾摘了放在桌肚里,晚自习回寝时忘了拿。
她打了个哈欠,垂眼背单词。
“伸手。”
耳畔响起道微哑的嗓音,鱼挽侧头,一条白色的围巾搭在她的单词本上。
叶湛勾了勾嘴角,没多言什么,只是又放了个东西到她口袋里。
随后,站回自己的位置。
还在前排跟他寝女生吐槽昨晚这个悲惨经历的许惊衬闭了嘴,见此贴了贴身边的夏恩卷,戏谑地演,“哎呀,我也好冷哦。”
鱼挽脸上一热,嗔她一眼。
许惊衬笑得不能自已。
夹在她俩中间的夏恩卷挂着姨母笑,回头朝男生队伍扫望一圈,轻声说:“OK,让我看看陈盛随来没。”
许惊衬一慌,连忙用手搬正她的脸,小声求饶道:“别别别。”
说曹操曹操就到,陈盛随走上前,拍了拍许惊衬的肩膀,“给张单词。”
许惊衬的单词本是活页的,陈盛随不爱带操前读物,一直都是借她的。
许惊衬松开夏恩卷,忙不迭取了张转身拿给他,“大少爷,您就不能哪天自己记得带操前资料吗?”
“不能。”他不客气地笑着回绝,接着扔了个蓝色的暖手蛋过来,“接着,烫得慌,帮我拿。”
等他一走,鱼挽和夏恩卷相视而笑,这会轮到许惊衬捏着烫手山芋不吭声了。
鱼挽戴好围巾后,摸了下口袋,拿出来低头一看,是两颗咖啡压片糖果。
不用说,他知道她冷,也知道她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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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春来,三月伊始,春雨绵绵,天气回暖,桃李不言,下自成蹊2。
三月五日,春光大好,长卿一中在运动场举行百日誓师大会。
鱼挽先在国旗下进行讲话,叶湛作为高三上学年期末统考年级第一也上台发言。
他当众折了广播站发下来的演讲稿,手持话筒下端,其防护网罩离唇两指远距,拨开开关,显然是不准备按安排来。
孟主任眉头紧锁,在台下使眼色疯狂示意他,生怕他弄个什么娱乐发言。
这人昨晚还在办公室里跟他保证明天会老老实实地念稿发言,怎么这会又临时变卦?
能不能让他省心一分钟?
底下的同学悄悄交头接耳,等着看好戏。
夏恩卷微微探身凑到鱼挽耳边,“大佬要干嘛?孟姜女脸都气绿了哈哈哈。”
鱼挽摇摇头。
孟主任也算了解他,虽说他长了身反骨,但大事拎得清,只是希望他的言辞少点娱乐性,他拿过旁边主持人同学的话筒,厉声:“安静!我看谁还在下面‘指点江山,激扬文字3’,这么有文采,你上来讲?”
底下闭上嘴,鸦雀无声一阵。
“大家好,我是高三(十二)班叶湛。
“冗长的官方话我就不过多重复了,你烦我也烦,长话短说。梅尧臣有诗云:‘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其意无庸赘述,亦可知——非知之难,行之为难;非行之难,终之斯难?。今若不取,为他人所取,悔之晚矣?。至于高考,战或不战,万言不敌自愿,还望深思。谢谢大家。”
话语落,魏姚起头摇着学校发的小红旗高声喊:“战!血战到底!”
这一声瞬间挑起数个少年的热血中二魂,异口同声开始高喊。这氛围如纸上泼墨迅速晕开,笼罩住整个运动场,大家放下拘束和面子,顺心而为,大喊自己的目标。
“不就是上个大学吗?哥几个必须考上!”
“我要考京盛大学!”
“冲进上华大学的大门!”
“长卿大学等我!”
“我们都要考上一本!”
“考去北城见温辞旧!”
“拿下高考!”
“突破450!”
“离海复大学还有34分!”
……
孟主任松了口气,还好他只是把下一项誓言活动的引入语部分给省了。
事已至此,主持人同学见机行事,迅速上台,领着同学全部垂直投入活动中。
夏恩卷又想笑又觉得感慨,“好像行军打仗啊。”
“嗯。”鱼挽点点头,望向从主席台下来往这么过来归队的叶湛,眼睛像两弯月亮,“他是我的将军,我们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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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高三生陆续返回教学区在教室外面张贴他们写了目标的横幅,接着高一高二生的代表开始举旗喊楼。
上午的热闹劲一过,高三迅速回归沉静。
此后的百日里,艰辛难以言尽,苦中作乐。时不我与,日升月落,黑板左上角的数字直线减小。
点线生活,励志口号,心理辅导,万千考试。无暇驻足观赏的朝阳落日,望不到尽头的林荫大道,密密麻麻的黑板,倒头就睡的课间,匆匆抹去的眼泪,解不出的数学题,背不完的单词,熄灯后的泡面,多捆的空笔芯,说不完的电话,如是种种。
这是他们的高三,也是他们的青春。
堆堆试卷叠铺直通六月,模考排名或进或退,高三学子胜而不骄,败而不馁,摩拳擦掌待拭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