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煤场。
这里荒废了五年,巨大的龙门吊像怪兽的骨架,在雨夜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李向带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煤渣路摸了进来。
“李队,地磅房有动静!”
身后的刑警小声提醒。
李向眯起眼。远处的地磅房黑灯瞎火,看似没人,但刚才闪电划过的时候,窗口似乎有人影晃动。
“大家小心,可能有诈。”
李向拔出手枪,压低声音:“两翼包抄,堵住门口!”
几个人猫着腰,借着雷声的掩护,迅速逼近。
……
地磅房里。
陈瞎子浑身湿透,哆哆嗦嗦地缩在墙角。
他没有烧账本。相反,他正把自己身上那件昂贵的唐装撕成条,试图把那个油纸包死死地绑在自己身上。
一边绑,他一边神经质地念叨:
“这是命……这是命……有了它就能活……”
他很清楚,外面的杀手如果冲进来,他只要交出账本,或许还能换条狗命;如果是警察冲进来,这账本就是他做污点证人、免于死刑的唯一门票。
突然。
“哐当!”
朽烂的木门被人一脚踹飞。
风雨倒灌。
几道强光手电瞬间交叉射入,把狭小的房间照得雪亮。
陈瞎子被吓得魂飞魄散。他本能地以为是王老虎的杀手追来了。
“别杀我!!账本在这!!给你们!全给你们!!”
他尖叫着,双手高高举起那个油纸包,整个人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回去告诉天霸!我什么都没说!我嘴严着呢!别杀我啊!!”
他在求饶。他在用这本账买命。
“陈瞎子,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强光后面传来。
李向一步跨进来,枪口指着陈瞎子的脑门:
“这里没有王天霸,只有一定要送王天霸上路的人。”
陈瞎子愣住了。他眯缝着那双浑浊的眼,适应了好一会儿光线,才看清眼前那一身沾满泥浆的警服,还有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警……警察?”
陈瞎子浑身一软,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地上。
紧接着,这老狐狸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从刚才的极度惊恐,变成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甚至带上了一丝市侩的算计。
“是警察就好……是警察就好!”
他一把抱住手里的油纸包,不再往外送,而是死死护在怀里,抬起头看着李向,语气立刻变得硬气起来:
“我要见你们领导!我要申请证人保护!”
“这本账是王天霸的命门!只要你们保我不死,保我儿子在国外没事,我就把这东西给你们!甚至可以出庭作证!”
这才是陈瞎子。不见兔子不撒鹰。一旦确认安全,立刻开始谈条件。
李向冷笑一声,走过去,一脚踩在陈瞎子身边的煤渣堆上。
“跟我谈条件?”
“陈瞎子,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李向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神凶狠:
“刚才在山上,你涉嫌谋杀警察(指把林奇当诱饵)。光这一条,就够你喝一壶的。”
“现在这账本在你手里是赃物,到了我手里才是证据。”
说完,李向根本没跟他废话,一把夺过那个油纸包。
“抢……”
陈瞎子刚想喊,被李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两个刑警扑上来,把他按在地上,“咔嚓”一声上了背铐。
李向拆开油纸包的一角,借着手电光看了一眼。
黑皮硬壳本。翻开一页。
1993年3月,转王天霸香港户头,80万。经手人:陈。
铁证如山。
“带走!”
李向把账本揣进怀里,贴身放好,长出了一口气。
“想谈条件?回审讯室,有的是时间让你谈。”
……
凌晨两点。
县医院急诊科。
林奇趴在病床上,背上刚刚缝了八针,脚踝打着石膏。麻药劲儿过了,疼得他直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