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只是一个被不肖子逼上绝路的父亲,用一种最笨拙、最无奈的方式,偷走了自己的未来。
高阳站在旁边,手里的勘查箱仿佛有千斤重。
他看着那个跪地痛哭的老人,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林奇,那种在警校里建立起来的单纯的“黑白是非观”,产生了一丝裂痕。
书本上教过怎么鉴定痕迹,却没教过怎么面对这种让人窒息的生活真相。
“带回去吧。”
林奇站起身,叹了口气,没再看那老头一眼,“报假警,监守自盗。让派出所处理。”
……
回局里的路上,车厢里有些沉闷。
高阳缩在后座,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勘查箱,金丝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他一直盯着手里那根用回形针弯成的鱼钩发呆。
“觉得没劲?”
林奇把着方向盘,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
高阳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就是觉得……挺难受的。费这么大劲,用了这么多技术手段,结果抓的是个为了给儿子还赌债的老头。这算什么破案啊。”
“这就是大多数案子的真相。”
林奇摇下车窗,点了根烟。深秋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烟味。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也没有那么多高智商犯罪。绝大多数案子背后,都是一地鸡毛的生活。”
林奇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
“干刑警,不是让你来当神探耍帅的。你得学会看着这些烂摊子,还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桑塔纳驶入县局大院。
刚停稳,看门的老张头就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捏着份报纸,一路小跑过来。
“林组长!回来得正好!”
老张头把脸凑到车窗边,压低了声音,“快去二楼会议室,李队发火了,摔了两个杯子。市局来人了。”
“市局?”
林奇眉头一皱,推门下车,“因为什么事?”
“我也没听清,好像是关于那几个流窜犯的。”老张头把手里的《滨江晚报》递给林奇,指了指中缝的一则协查通报,“听说这帮人可能窜到咱们这儿了。”
林奇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关于缉捕“9·21”特大入室抢劫杀人案嫌疑人的通告》。
这帮人在临市杀了三个,手段极其残忍。
林奇没有说话,只是把报纸折好,揣进兜里。他看了一眼后座上还沉浸在刚才那起盗窃案情绪里的两个实习生。
“行了,别发愣了。”
林奇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声音干脆:
“高阳,把勘查箱送回技术室。苏菲,去洗把脸,把自己收拾利索点。”
“一会开会,谁也别掉链子。”
说完,他紧了紧夹克的领口,拎着公文包,一瘸一拐地往办公楼走去。
风卷着落叶,从他脚边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