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却熟门熟路,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样。他带着两人径直坐电梯上了四楼——微量物证实验室。
前世,他为了进修痕迹检验,曾在这里泡过整整半年。他对这里的每一台设备、每一条走廊,甚至每一个技术员的脾气秉性都了如指掌。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午休,只有一个人会在实验室里。
刚走到实验室门口,门开了。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花白、身上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正端着个铝饭盒走出来,差点撞上林奇。
中年人皱着眉,退后一步,扶了扶眼镜,语气不善:“哎哟,走路看着点!哪个单位的?怎么乱闯?”
林奇一看这人,心里乐了。
赵建国,赵博士。
省内微量物证鉴定的泰斗级人物,技术那是没得说,就是脾气臭,出了名的难伺候,平时最烦行政干部瞎指挥,但对真心钻研技术的后辈却格外关照。
“赵老师!”
林奇一把扶住赵建国,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崇拜,仿佛见到了偶像,“您是赵博士吧?哎呀,可算见到真人了!我是读着您的论文长大的!”
赵建国愣了一下,显然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马屁不太感冒,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你谁啊?哪个单位的?”
“我是滨江县局的小林,林奇。”
林奇也没废话,直接使出了准备好的“杀手锏”——借人名。
“我是痕检处陈文处长介绍来的。他说有个关于‘混合锯末微量成分分析’的疑难杂症,全省只有您能搞定,让我必须趁着大比武的机会来找您取经,说是只有您这双火眼金睛能看出名堂。”
(其实陈文压根没说这话,林奇也不知道陈文在哪。但他知道,赵建国和陈文是老搭档,也是老冤家,两人经常在技术问题上较劲。提陈文,能激起赵建国的好胜心。)
果然,赵建国哼了一声,嘴角撇了撇:“陈文那小子?哼,他懂什么微量物证,就会给我找麻烦。什么锯末?拿来我看看。”
林奇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密封好的物证袋,双手递过去。
赵建国把饭盒随手放在窗台上,接过物证袋,只看了一眼,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他把袋子举到眼前,对着走廊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聚氨酯……这红色的颗粒像是硝基漆……还有这些反光的……是金属粉末?”
赵建国喃喃自语,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进入了状态,“这混合得有点意思啊。这金属粉末的颗粒度很均匀,不像是锉刀挫的,像是……”
“是细齿钢锯。”林奇适时地补了一句。
“对!高碳钢锯条!”赵建国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林奇,“这东西哪来的?”
“赵老师。”
林奇见火候到了,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这不仅是锯末。这里面混杂的尘土,可能关系到一条人命,甚至是一个潜伏多年的连环杀手的藏身地。我们县里的设备不行,分不出来那尘土是哪里的,只能求您了。”
“连环杀手?”
赵建国的眼睛彻底亮了。
对于一个整天对着枯燥数据和岩石样本的技术宅来说,没有什么比这种充满挑战性、能直接用于实战破案的案例更诱人了。这比任何行政命令都管用。
“进来!”
赵建国二话没说,掏出磁卡刷开了实验室的门,冲林奇招手,语气急促:
“把鞋套穿上!别把外面的脏土带进来!”
高阳和苏菲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奇。
这就进去了?没有介绍信,没有审批条,没有漫长的等待,就靠几句忽悠和一袋锯末?
林奇回头冲他们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学着点。”
“这就叫——技术人员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