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姐愣了一下:“什么叫特别?”
“这个男人……”林奇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标准的平结和被清洗过的尸体,开始进行心理侧写,“他不爱说话,甚至可能有点内向。他穿着虽然不一定是大牌,但绝对干净、整洁,甚至有点洁癖。”
“他来夜巴黎,不像那些暴发户一样咋咋呼呼,也不像混混一样动手动脚。他可能只是点张莉坐台,喝点东西,聊聊天。他对张莉很大方,但那种大方不是砸钱,而是一种……很温和的控制欲。”
随着林奇的描述,霞姐的表情从疑惑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嘴巴微微张大,像是见鬼了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个人?”
秦奋眼睛一亮:“真有?”
“有!”霞姐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呀妈呀,让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确实有个怪人!”
“大概是三个月前开始来的吧。这人看着也就三十出头,长得斯斯文文的,戴个金丝边眼镜。每次来都穿白衬衫,那是真白啊,领口一点褶都没有。”
霞姐一边回忆一边比划,“他从来不喝酒,每次就要一瓶北冰洋汽水,或者还要一杯热茶。最怪的是,他每次喝水前,都拿一块那种……白手帕,把杯子擦了又擦,跟有洁癖似的。”
林奇心中一动:“他叫什么?”
“不知道,张莉叫他‘徐哥’,或者是‘许哥’?反正没留过真名。”霞姐摇摇头,“这人从来不跳舞,每次来了就是点张莉,两人坐在角落那个卡座里说话。张莉那丫头平时最爱热闹,可不知道为啥,在这个男人面前特别乖,跟个小猫似的。”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秦奋追问。
霞姐想了想,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就是……就是张莉失踪的那天晚上。”
“那天也下着雨,跟今晚差不多。”
霞姐的声音低了下去,“大概是晚上十点多吧。那个男人没进来,就让人给张莉带了个信儿。张莉连台都没坐完,急急忙忙就要走。我说外面下雨呢,我有伞,让她等会儿。”
“结果我在后门看见……”
霞姐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那个画面很不协调,“那个男人没开车。他推着一辆自行车,就那种半旧的‘二八大杠’,站在路灯底下等她。”
“自行车?”秦奋皱眉,“张莉平时不是非桑塔纳不坐吗?”
“是啊!我也纳闷呢!”霞姐一脸的不解,“张莉那丫头平时多虚荣啊,出门要是没车接,她宁可打车也不走路。可那天……她竟然一点没嫌弃,甚至还有点高兴。她撑着伞,那个男人给她披了一件雨衣,然后她就跳上了自行车后座。”
“那男人骑得很稳,张莉就搂着他的腰……俩人就这么钻进雨里,没影了。”
林奇听着霞姐的描述,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九九三年的滨江,虽然出租车和私家车开始出现,但自行车依然是绝对的主流。满大街都是二八大杠,混入人流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那个男人,戴着眼镜,斯文,洁癖,骑着一辆毫无特征的自行车。
他就像一个幽灵,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悄无声息地游走。他不需要豪车来伪装,因为那种极其普通的“平庸”,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秦队。”
林奇慢慢站起身,看着窗外那不断闪烁的霓虹灯,声音有些发紧,“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他懂得如何隐藏自己,更懂得如何利用这种‘平庸’来捕猎。那辆自行车,在雨夜里就是隐形的交通工具。没人会注意一辆自行车去了哪,也没人会记得一个骑自行车的路人。”
“张莉不是为了钱跟他走的。”林奇转过身,目光如炬,“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她是为了某种……被满足的情感需求。”
“这个男人,不仅懂解剖尸体,更懂解剖人心。”
秦奋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茶几上,震得烟灰缸乱跳:“查!把那天晚上夜巴黎附近所有见过自行车的人都给我找出来!我就不信,这人能飞了!”
林奇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很难。
在那个没有天网监控的年代,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辆消失在雨夜的自行车,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只要是人,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林奇的目光落在了霞姐那件被烟烫坏的旗袍上,突然问道:
“霞姐,那个男人每次来,除了喝汽水,还做过什么?或者……他送过张莉什么东西吗?”
霞姐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有一次张莉跟我显摆过!说那个男人送了她一双红色的高跟鞋!特别漂亮,而且……那个红色,跟那丫头平时穿的衣服不一样,特别正,跟血似的。”
红裙子,红高跟鞋。
林奇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