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这一次,开场又不一样。
不是缓缓亮起,不是静静等待。 是一声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那片黑暗里,猛地裂开了。 然后,画面,倾泻而出。 --- 第一画面 北方,烽火连天。 不是一处,是整片北方的天空,全都是烟,全都是火,城池在燃,尸骨在野,那片土地上的人,在乱世的缝隙里,像草一样,被踩,被踏,被风吹散。 字幕出现: 【公元220年,汉朝灭亡】 【此后三百六十九年】 【华夏大地,从未真正统一过】 第二帧—— 一个接一个的政权,在天幕上闪过—— 三国,西晋,东晋,五胡十六国,南北朝……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兴亡,像走马灯,转得人眼花缭乱,转得人心里发凉。 字幕: 【三百六十九年】 【这片土地上的人,生下来就在乱世,死去也在乱世】 【他们不知道统一是什么感觉】 【他们的父亲不知道,他们的祖父不知道,他们的曾祖父,也不知道】 第三帧—— 然后,一个人的背影出现了。 立在那片烽火与尘烟里,背对着镜头,看着那片乱世,肩膀,很稳。 不是那种英雄的稳,不是那种意气风发的稳—— 是那种,把所有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压得久了,反而看不出重量的,稳。 第四帧—— 那片乱世,在那个背影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烽火熄灭,尘烟落定,那片土地上的人,抬起头,第一次,看见了一个统一的天空。 字幕: 【他用九年,结束了三百六十九年的分裂】 【他叫杨坚】 【第五名】 --- 天幕中央,最后浮出几个字: 【分久必合,他是那个合的人】 【乱世终结,开皇之治,汉家故土,重归一统】 ---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这一次,语气里有一种和讲刘邦时完全不同的东西。 讲刘邦时,像在讲一个老朋友,有点想笑。 讲杨坚,是另一种—— 沉,重,但不压抑,像是把一块石头放在心上,不难受,但感觉得到它的分量。 --- 有人说,历史上最被低估的皇帝,是杨坚。 这句话,未必全对,但也未必全错。 很多人知道唐朝,知道贞观之治,知道李世民,知道那个万国来朝的盛唐气象—— 但很少有人会停下来想一想—— 那些繁荣,那些制度,那些根基,是谁打下来的? 答案,是杨坚。 他在位二十三年,终结了三百六十九年的乱世,建立了隋朝,打下了那个让后来无数王朝受益的制度框架。 三省六部制,科举制的雏形,均田制,开皇律—— 李世民用了它们,武则天用了它们,整个唐朝用了它们,往后的宋明清,也没有完全脱开它们的影子。 但他是杨坚,不是李世民,所以很多人,记得不那么清楚。 今天,我们来讲他。 --- 各地的天幕下,同时安静了一下。 然后,各地,同时开始沸腾。 --- 唐朝,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端坐着,听完开场,沉默了片刻。 旁边的房玄龄轻声道: 陛下,天幕说……三省六部…… 李世民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看天幕,神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极认真的东西。 --- 北周,某处。 杨坚此刻还是北周的随国公,听见天幕里说杨坚,第五名,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那卷文书,缓缓放下,抬起头,看着天幕。 旁边,独孤伽罗坐得离他很近,肩膀几乎碰着肩膀,一同看向那片天幕,轻声道: 杨坚应了一声,没有说其他的,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独孤伽罗低头看了看他握住自己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开,和他一起,看着那片天幕。 乱世里的孩子 公元541年,弘农郡华阴,杨忠府上,一个孩子出生了。 他父亲杨忠,是西魏的武将,后来跟随宇文泰征战,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隋国公。 这个孩子,从小就在军营和权贵之间长大,他见过战争,见过权力,也见过乱世里那些命如草芥的普通人。 --- 天幕里,是那个孩子的画面。 不是什么英武神异的出生场景,天幕里的幼年杨坚,只是一个在院子里安静地坐着的孩子,看着院墙外面,那片远远的、飘着烟的天空。 安静,沉默,眼神里有一种同龄孩子少有的、说不清楚的重。 他七岁,被送到佛寺,由一个叫智仙的尼姑抚养教育,在那里住了十三年。 十三年,是一个人性情形成最重要的时间。 那十三年里,他学的是什么? 不只是佛法,不只是文字,而是——节制,自律,还有对苍生的悲悯。 这三样东西,跟了他一辈子。 --- 智仙对杨忠说过一句话—— 此儿,所从来甚异,不可于俗间处之。 这孩子,来历不同寻常,不能当成普通孩子来养。 --- 各地,有人点头,有人沉默。 --- 杨坚少年时,被选入太学,十四岁,被赐予散骑常侍的官职。 他长得高大,相貌出众,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不是外貌——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 那个时代,北周朝廷里,权力争斗血腥,今日的贵族明日可能就是阶下囚,今日的功臣明日可能就人头落地。 杨坚在那个环境里,不张扬,不冒进,低调,谨慎,把自己的锋芒,藏得很深。 他在等,他知道,时机,不是挣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 天幕里,是北周朝廷的画面。 那些权贵们,钩心斗角,杀伐决断,人人都在争那把高位,人人都在防着别人。 杨坚站在那些人里,安静,低调,像一块没有棱角的石头。 但镜头推近,推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把朝廷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所有的走向,全都,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