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孩子的父母,没来由地想起给他们写信。张茜茜说这些信全是假的。但其中一枚邮戳是真的。是真的人,真在某个地方,把信寄了出来。那个地方,我们查不到。但马哥查得到。他说:是北京看守所。
信是四天里陆陆续续来的。
安楠的那一封,是周大富的儿子周小虎趁着上次闹的混乱塞进水塔门缝里的,信封上工工整整写着“楠楠亲启”四个字;李东东的那一封,是邮递员直接送到水塔门口的,信封上写的地址错得离谱,也就收件人名字对得上;张茜茜的那一封,被夹在了县图书馆借来的一本《大众电影》杂志里面,要不是翻书的时候掉出来,差点就错过了;丁芯的那一封,是托来咱们村赶集卖菜的菜贩顺路捎过来的,菜贩子也说不清是谁托他带的;就连我,也收到了一封,被人悄悄压在了水塔厨房的盐罐子下面,信封盖着一圈红色的戳记,摸上去凹凸不平。
我把五封各不相同的信全都收了过来,整整齐齐摆在我那张刷了桐油的旧木桌上。每一封信的封口都已经被拆开,露出了里面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安楠那封信,落款署着“父 安建国”。信纸上只写了短短几句:“楠楠,爸爸对不起你。北京的那套房子,我已经过户到你的名下了。以后要走哪条路,你走不走得通,全看你自己怎么选了。”
李东东那封信,落款署着“父 李天明”。内容也很短促:“东东,爸爸在广东给你谋了个安稳的好出路。别听外边那些乱七八糟的野话,这次来的人就是你弟弟,跟着他走就行了。”
张茜茜那封信,落款署着“母 沈月青”。字不多,却字字戳心:“茜茜,以后不要再到北京来了。你出生的那家医院病房,早已经被拆掉了,什么都没留下。”
丁芯那封信,落款署着“母 林若兰”。语气温柔却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嘱咐:“芯芯,我的好女儿,来不来北京都随你自己的心意。但你要是真的决定来,只能你一个人过来,不能带任何人。”
唯独我那封,信纸上没有任何署名。信纸是印着红格的那种老式办公纸,上面只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别回头。”
五封信,出自五个不同人的手笔,字体各不相同,语气也各有差异:有愧疚,有催促,有叮嘱,有悬念。可奇怪的是,五张信纸用的纸质一模一样,贴的邮票邮资金额一样,就连信纸折叠的折痕都像是统一用机器压出来的,整整齐齐分毫不差。张茜茜拿起信纸,一张张举到煤油灯下对着光细看,看完了又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忽然就发出一声冷笑:“这些信,全是假的。”
“全是假的?”李东东一下子就叫出了声,猛地站了起来,“那信封上面盖的邮戳呢?邮戳总不能是假的吧?”
张茜茜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几封信右上角盖着的邮戳,慢慢解释说:“邮戳倒是真的,而且所有信的邮戳都显示是从同一个地方寄出来的。你们仔细看,都是先到天津中转,再到北京落地投递。每封信的邮戳日期都集中在八月十五日前后,这就说明这些信是同一时间同一批寄出的。真正寄信的人,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亲生父母。他们只不过是想办法弄到了一枚真的邮戳,盖在了这些伪造的信上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