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偷拍的照片在五人手中传了一圈,最后回到丑哥手里。
照片拍得很清楚——透过宿舍窗户,能看见他们五个人围在一起,安楠手里拿着那张老照片,脸上还带着泪痕。拍照的人距离不远,就在楼下花坛边。
“他们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李东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野兽喉咙里的咕噜声,“昨晚……就在楼下。”
丁芯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整个人在发抖:“他们是不是……随时都能进来?”
“不会。”张茜茜已经冷静下来,她拿起照片仔细看,“用海鸥相机,黑胶布贴闪光灯——这是专业盯梢的手法。但他们只敢偷拍,不敢直接动手,说明他们也有顾忌。”
“顾忌什么?”安楠问。
“顾忌把事情闹大。”丑哥开口,声音很沉,“如果我们在学校出事了,县里、市里都会来查。他们不敢。”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花坛。晨光初现,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艳,花瓣上还挂着露水。
“但他们敢威胁。”丑哥转身,举起那张打印着威胁字句的照片,“‘离开学校。否则下次拍的,就是你们的尸体。’——这是最后通牒。”
“那我们……”丁芯声音发颤,“真的要搬走吗?”
“搬。”丑哥说,“但不是偷偷摸摸地搬。”
张茜茜抬头看他:“你想怎么做?”
丑哥把两张照片——偷拍的照片和威胁的照片——并排放在桌上。晨光透过窗户照在照片上,打印的字迹反着冷光。
“他们想逼我们走,我们就走。”丑哥说,“但要走得所有人都知道,走得让所有人都明白——我们是被逼走的。”
上午八点,模拟考最后一门化学。
五人准时出现在考场。监考的吴老师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卷子发下来,张茜茜答题很快,几乎不看草稿纸。丑哥写得很慢,每一道题都反复验算。
考试进行到一半时,丑哥冷不防举手。
“老师,我不舒服。”
吴老师皱眉走过来:“怎么了?”
“头晕……想吐。”丑哥脸色确实苍白——他昨晚几乎没睡,眼里布满血丝。
“能坚持吗?”
“我……试试。”
丑哥重新拿起笔,但手在抖。笔尖在试卷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写出来的字像蚯蚓爬。坚持了五分钟,他忽然趴在桌上,整个人蜷缩起来。
“王一北!”吴老师急忙上前。
丑哥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白:“老师……我……真的不行了……”
考场里的其他学生都看过来。窗外的刘校医冲进来,摸了摸丑哥的额头:“发烧了!快,扶他去医务室!”
李东东和安楠扶起丑哥。丑哥整个人几乎挂在他们身上,脚步虚浮。经过讲台时,他“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文具盒——
“哗啦!”
文具撒了一地。几张纸从文具盒里滑出来,飘落在地上。
其中一张,就是那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正面朝上,清清楚楚地映出五人昨晚在宿舍里的样子。照片背面,那行打印的威胁字句,也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晨光下。
吴老师弯腰捡照片,手指碰到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照片,盯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考场里一片死寂。所有学生都看见了。
丑哥虚弱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照片,像是很惊讶:“这……这是昨晚有人塞到我们门缝里的……我们也不知道是谁……”
话没说完,他眼睛一闭,整个人向后倒去。
“王一北!”
场面顿时乱了。
校长办公室。
周成林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桌上摊着两张照片——偷拍的照片,威胁的照片。吴老师站在一旁,嘴唇紧抿。
丑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已经“恢复”了一些,但脸色还是苍白。四个女孩站在他身后。
“这件事……”周成林开口,声音干涩,“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一定会……”
“校长。”丑哥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们昨晚差点被下药,今天早上收到死亡威胁。您觉得,我们还能安心在学校待下去吗?”
周成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们要搬出去。”丑哥说,“搬到镇上去住。高考前这段时间,我们自己复习。”
“这……这不合规定……”周成林下意识地说。
“规定重要,还是学生的命重要?”张茜茜倏地开口,声音很冷,“还是说,学校能保证我们的安全?能保证不会再有人给我们下药?能保证不会再有人半夜偷拍我们、威胁要我们的命?”
一连串问题,像耳光一样抽在周成林脸上。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夏天叫破。
许久,周成林叹了口气:“你们……想去哪住?”
“刘保国家。”丑哥说,“他在镇上有间空房,我们付租金。”
周成林点点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好。学校……同意。但你们每天还是要来学校,至少……要来领复习资料,参加模拟考。”
“可以。”丑哥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等等。”周成林叫住他,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照片,“这些……照片的事,不要对外说。学校会处理,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丑哥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上的浮萍。
“校长,我们只想高考。”他说,“只想平平安安地,去北京。”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四个女孩跟在他身后。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渐渐远去。
周成林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吴老师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悄悄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
周成林放下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让他们走。别拦。”
落款处,盖着一个红色的章——不是公章,是一个私章,刻着一个字:
“赵”。
周成林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划燃火柴,把信纸凑到火焰上。
纸页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烟灰缸里,像一只死去的蝴蝶。
下午,五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日用品。行李很少,少到可以用两个编织袋装完。
离开宿舍时,走廊里很安静。其他学生都在上课,只有几个没课的学生在宿舍里,透过门缝偷偷看他们。
没有人说话。
走到楼梯口时,一个女生忽然从宿舍里跑出来,塞给安楠一个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