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刘保国空屋的第五天,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周成林亲自把成绩单送到门口,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审视:“同学们考得不错,虽然比上次低了些,但考虑到身体原因……已经很好了。”
总分398。
正好落在张茜茜预估的400分区间。
丑哥接过成绩单,看都没看就折起来塞进口袋:“谢谢校长。”
周成林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五人沉默的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高考还剩二十三天。学校……会全力支持你们。”
他走了。脚步在土路上拖出长长的灰尘。
门关上。
李东东一脚踹翻板凳:“装什么装!下药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支持我们?!”
“东东。”张茜茜按住她,“冷静。”
“我怎么冷静?!”李东东眼眶通红,“他们就想让我们考不上!就想把我们一辈子困死在山里!”
屋里一片死寂。
丁芯小声说:“我们……真的能考上吗?”
窗外是贵州山区连绵的雨季。雨已经下了三天,没完没了,屋檐下的水帘串成珠子,砸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墙角的霉斑一天比一天扩大,像地图上不断扩张的阴影。
安楠坐在炕沿上,看着手里的成绩单。数学92,语文85,英语76,理综145——加起来398,离500分的目标还差一大截。
她抬起头,看向丑哥:“一北,我们是不是……太天真了?”
丑哥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水挟着冷风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脸。
雨幕中的远山一片模糊,像浸了水的墨画。
“马哥。”他在心里问,“我们现在离一本线,还差多少?”
【基于最近三次模拟考数据加权计算。】马哥的声音响起,【五人当前总分预估区间:390-410。距离目标500分,差90-110分。距离高考还有23天,日均需提升4-4.8分。】
“可能吗?”
【理论上可能。但需要极端自律的学习计划,以及……】马哥停顿了一下,【以及不受干扰的环境。而根据本系统监测,过去72小时内,你们住所周边出现陌生人员频率为每天3-5次,疑似监视。】
丑哥的手指收紧。
窗框的木头被雨水泡软了,捏上去有种腐烂的质感。
“丑哥。”李东东倏地开口,声音沙哑,“你说实话,我们到底有没有希望?”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丑哥转过身。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往下滴,流过眼角,像眼泪。
他看着四张年轻的脸。安楠眼里的不安,张茜茜眼底的倔强,丁芯藏不住的恐惧,李东东烧着火的不甘心。
然后他说:“有。”
声音不大,但很稳。
“但我们得拼。”他走回屋里,关上门,把雨声隔在外面,“拼到吐血,拼到断气,也得拼。”
她站起来:“怎么拼?”
丑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是他用铅笔画的表格,横轴是日期,纵轴是科目,密密麻麻写满了计划。
“从今天起,每天学习18小时。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一点睡。中间吃饭、上厕所加起来不超过两小时。”他的手指划过表格,“数理化由茜茜负责梳理高频考点,语文英语安楠来,政治历史我整理。东东的体育特招文化课要求低,但也不能放松,至少过280。”
李东东瞪眼:“18小时?不睡觉了?”
“睡。”丑哥说,“但做梦也得梦见做题。”
丁芯小声问:“那……吃饭呢?”
“刘叔每天送一次,我们自己做。”丑哥说,“不去学校,不接触外人,不接任何陌生人的东西——包括王彩琴。”
屋里再次沉默。
雨声更大了。
许久,安楠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铅笔,在表格的空白处写下第一个字。
然后是张茜茜,李东东,丁芯。
五支笔,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开始划下第一道痕迹。
计划执行的第一天,像一场酷刑。
早上五点,天还没亮,丑哥挨个把人摇醒。冷水洗脸,清醒三分钟,然后开始背英语单词。安楠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凌晨里格外清晰:
“abandon,放弃。abandon,放弃。”
李东东趴在桌上,眼皮打架:“我都想abandon了……”
“不准。”丑哥拍她的背,“坐直。”
上午数学。张茜茜在黑板上写题——那是丑哥从墙上扒下一块石灰,自己做的简易黑板。粉笔是捡来的,写起来吱嘎响。
“这道函数题,去年高考考过类似的变形。”张茜茜写得很慢,确保每个人都能跟上,“关键在于找出隐藏的周期性质……”
丁芯咬着笔杆,眉头紧皱。她的数学最弱,一道题要反复讲三遍才懂。但没人催她,张茜茜一遍遍讲,直到她点头。
中午吃饭。刘保国送来的白菜炖土豆,一点油星都没有。五人围着锅,吃得很快,没人说话。吃完饭,休息十分钟,继续。
下午理综。丑哥把物理、化学、生物三科的考点做成卡片,打乱顺序,随机抽考。
“李东东,牛顿第三定律。”
“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具体应用实例。”
“呃……打人的时候手也会疼?”
屋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
李东东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我是不是……太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