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礼部尚书周启庭背脊挺得笔直，额角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濡湿了鬓角的发丝。

他手指微微发颤，心头更是七上八下。

昨日下了朝之后，那些自诩清流的老臣们围拢过来，话里话外都是逼着他来探探口风，非要揪着孟荷的家世不放，说什么“皇后之位需得世家贵女坐镇，方能稳固国本”。

他本不愿来触这个霉头，可架不住众人软磨硬泡，只能硬着头皮进宫。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均则的身影率先踏入，一手牵着孟荷，一手将阿时放落在地上。

周启庭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臣……臣周启庭，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沈均则携着孟荷走到上首的椅子旁落座，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听不出喜怒：“周尚书不必多礼。”

周启庭心头一跳，硬着头皮抬眸，对上沈均则深邃的目光，“臣……臣是听闻宫中流言，说陛下有意册封贵妃娘娘为后，是以斗胆前来……前来确认一二。”

“流言？”沈均则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朕何时需要靠流言来定夺后宫之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周启庭的额头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连忙低下头：“陛下息怒，臣失言。”

“还有事？”沈均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周启庭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把那些老臣的话搬了出来，声音细若蚊蚋：“只是……只是朝中有些大臣议论，贵妃娘娘家世……家世寻常，恐难孚众望，担不起皇后之位……”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孟荷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却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阿时却“噔噔噔”跑到沈均则身边，叉着腰仰头看向周启庭，脆生生道：“我娘亲最好了！为什么不能当皇后？你们这些大人，就爱说些不好听的话！”

周启庭被一个稚童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而沈均则的眼神，已然冷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眸子，目光沉沉地看向周启庭。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压迫感，仿佛能洞穿人心一般。

周启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他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陛、陛下……臣……臣只是转述……绝无他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身上，如芒在背，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均则这才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却字字铿锵：“周尚书，记好了。皇后之位，从来不是看家世门第，而是看朕心之所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侧的孟荷，眼底的冷冽瞬间化作绕指柔：“朕的皇后，只有孟荷一人。谁敢再有异议，便是与朕为敌。”

周启庭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臣……臣明白了！臣这就回去准备，定将册封大典筹备得万无一失！”

沈均则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下去吧。”

周启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偏殿，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朝服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殿内，孟荷抬眸看向沈均则，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陛下这般举动，怕是要吓坏周尚书了。”

沈均则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轻抚过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吓着便吓着了，总好过让旁人来烦你。”

阿时凑过来，抱着两人的腿晃了晃：“爹爹娘亲，阿时也要帮忙筹备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