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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灰白

莫小雨从裴氏园区的后门走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

风衣裹着她在夜风中走了两公里,回到树林边的车旁。她把剑插回剑袋,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没有立刻开走,而是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取出一只密封袋。里面装着从那个中年男人办公桌抽屉里搜出来的几份纸质文件——她没来得及细看,只匆匆确认了内容的价值。此刻她借着车顶灯的光,一份一份翻阅。

第一份是实验记录,用编号代称记录异兽的培育参数,末尾有几行手写的批注,笔迹与正文不同,标注了“裴氏矿业三期项目”的字样。第二份是一份内部通讯截图,收件方是裴氏矿业总部某个部门,内容提到“样品已移交南岭矿区,等待上级确认下一阶段实验”。第三份是一张过期的通行证,上面印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徽标——一圈抽象的几何图形,中间是一道竖向的裂隙。

她把那张通行证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用圆珠笔随手记下的地址和日期。地址指向南方一座小城的郊区,日期是两个月前。她把那个地址输入手机地图,发现那是一片没有标注的荒山区域。但通行证上的徽标让她多看了几眼——那个图案她见过,就在严先生那部手机加密文件的封面缩略图上。当时她没留意,此刻联系起来,才意识到这个徽标可能是裴家核心层的标志。

她没有回魔都,而是直接调转车头,向南驶去。

开了将近六个小时,天已经大亮。她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加满油,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坐在车里吃完。然后她拨通了方警官的电话,只说了一句话:“裴氏矿业有跨省实验网络,南岭矿区是核心节点。我正过去,你帮我查一下这个地址的卫星图和历史影像。”方警官沉默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中午时分,她抵达了那座小城。地图上的“荒山区域”实际上是一整片废弃的国有林场,树木密集,人迹罕至。她把车停在林场外围的一条土路上,徒步深入。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后,她发现了第一条线索——林间小道上有一道被压平的灌木,宽度像是大型车辆反复通行留下的。她顺着这道痕迹继续往里走,又走了二十分钟,看到了一扇嵌在树丛中的铁栅门。门两侧是高大的水泥柱,柱头安装着摄像头。门内的地面明显比外面平整,铺着一层碎石。

莫小雨没有走正门。她从侧面的山坡绕过去,在一处视野较好的位置蹲下来观察。栅门后方约百米处,有几栋低矮的平房,屋顶做了伪装处理,涂成与树冠相近的深绿色。平房周围停着两辆黑色越野车,还有一台小型履带运输车。院子里有三个人在走动,穿着深色工装,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带了武器。

莫小雨在坡上蹲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院子里的人减少了走动,灯光亮起来。她摸清了换岗的规律和照明盲区,然后无声地下坡,绕到平房后侧。后墙有一扇铁皮门,门锁是电子的,但旁边有一段老旧的外露线路。她没有工具,但剑鞘的金属末端可以充当临时撬具。她撬开接线盒,短接了信号线,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她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传来低低的机器嗡鸣声。她贴着墙根向前移动,经过一间虚掩的房间时,她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裴家那边出了事,严死了,园区被端了,上面要求加快进度。南岭这边的实验必须在本周内完成最后一批提取。”

另一个声音回答:“样本够了,但活性不够稳定,如果再强行催熟,可能会失控。”

“失控也没关系。上面要的就是失控的数据。下一批投放目标已经确定了,就是魔都周边。”

莫小雨站在门外,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她听明白了——裴家只是链条中的一环,他们上面还有人。这个“上面”在推动异兽实验,在收集数据,在计划更大规模的投放。而南岭矿区就是提取和催化的核心场所。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屋里两个人同时转头,一个坐在监控台前,另一个站在一台巨大的低温容器旁。容器里泡着几枚珠子,发出幽暗的光。莫小雨没有等他们反应,剑已出鞘。暗灰色的刃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两道干脆的线,第一个人还没站起来就倒回了椅子上,第二个人刚摸到腰间的武器,手腕已经被剑锋掠过。两秒后,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站着,低温容器里的珠子还在发着幽光。

她走近容器,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那些珠子。它们比她之前在异兽体内提取的那枚更大、更亮,表面浮着一层几乎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她没有碰它们,而是转身查看监控台上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张跨省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十几个点,分布在不同的城市周边,每个点旁边都有编号和进度条。地图标题写着:“裴氏-南岭联合实验网络”。莫小雨的目光顺着线路从南岭一路向北,最终停在魔都的位置上。她盯着那个红色的标记,久久没有说话。

她关掉屏幕,把电脑主机拆下来抱在怀里,走出平房。院子里那辆越野车的钥匙还插在车上,她拉开车门坐上去,发动引擎,驶出林场。车灯照亮了那条狭窄的土路,两侧的树影向后掠去。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沈棠,我发你一个地址和一批数据。你查一下这个网络的底层架构,还有——看看有没有第三个层级的接入点。”她顿了一下,“裴家上面,还有人。”

电话那头沈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明白。你那边安全吗?”

莫小雨看了一眼后视镜,身后是浓重的夜和林场的暗影。她收回目光,踩下油门:“安全。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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