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雨把车停在旅馆后巷,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声响。海风夹着远处港口的汽笛声,除此之外没有异常。她把裹着油布的剑留在后备箱,短刀用外套遮了遮,从后门进去,走楼梯上到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房间里一切照旧,窗帘拉着,台灯亮着,文件夹还摊在床上。
她关上门,反锁,拉上链条,然后才脱掉那件沾了零星暗色痕迹的战术服,团成一团塞进背包最底层。她走进浴室,拧开热水,站在花洒下冲了很长时间,直到皮肤被烫得发红,身上的铁腥味才彻底散尽。出来时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那把短刀藏在床头柜夹层里,背包搁在门边顺手能拿到的地方。
她坐在床沿,拿出手机,调成静音,给那个华人安保顾问发了一条简短消息:“港口那边备条船,天亮前走。”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定位和一句“三小时内到”。
她没有急着退房。这个时间点旅馆前台不会起疑,她本来订的就是三天的房,现在提前走,从记录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她靠在床头,闭着眼,脑子里却在快速过整件事的收尾。裴家总部今晚被她从外到内清理了一遍,但岛国当地的执法部门迟早会发现庄园里的情况。她需要赶在消息扩散之前出境,最好是在天亮之前上船,直接走海路去邻国,再从那里转机回国。
她躺了不到一个小时,手机屏幕亮了,安保顾问发来消息:“车到了,后巷。”莫小雨起身,把房间恢复成刚入住时的样子,垃圾带走,床铺略略整理,窗帘拉开一条缝确认巷子里没人。然后她拎着包,推开房门,顺着楼梯下去,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深灰色的旧轿车。
车在夜色中穿行,绕开大路,走了几条僻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处小渔港。船已经等在码头边,是一艘不起眼的木质渔船,船老大蹲在船舷边抽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朝船舱摆了摆头。莫小雨跳上船,钻进低矮的船舱里坐稳。船很快发动,缓缓驶离码头,港口的灯光在身后越来越小,最终被海面吞没。
天亮前,她在邻国一个港口上了岸。安保顾问已经提前帮她订好了从邻国回国的机票。她在机场卫生间里换了身衣服,把短刀扔进了机场外的垃圾桶,背包里只留下几件日常用品和手机。登机牌递到手里时,她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是真实的,但航班信息被她故意订成了两段中转,第一段飞吉隆坡,第二段才回魔都。
飞机起飞时,她靠着舷窗,看着底下蔚蓝的海面渐渐被云层遮住。她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她。裴家国内的分支已经被军方和上层接手处理,她出发前得到消息,几个主要据点已经同步收网,该抓的抓,该封的封。她在南岭拍回来的那张网络地图也已经提交给相关部门,后续的清理工作会由他们接手。而裴家总部今晚的覆灭,意味着这条链条最顶端的节点终于被斩断。
她从随身的包里摸出手机,开了机。信号回来的一瞬间,消息叮叮当当涌入。姜梅发来几条生产进度和客户对接的汇报,沈棠发来一份监测系统的更新日志,方警官发来一句“安全?”莫小雨先回了方警官一个字:“安。”然后给姜梅和沈棠各回了一条简短指令,最后一张,给了老周:“我后天到厂,SY-07那炉样品出来了吗?”
老周秒回:“出来了,测试数据已经出了一半,等你回来看。”
莫小雨按灭手机,靠回座椅里。窗外云层散开一角,底下的海面上浮着几艘货轮的影子。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闭上眼,准备在飞机落地前补一觉。裴家这条线算是断了,但严先生临死前提过的那句话、裴家主事人最后说的那句“还会有下一只手伸出来”,像一根细刺,没入了皮肉深处,暂时不疼,却提醒着她还没到松口气的时候。她需要回去,把国内的事理顺,把产品线继续推上去,把心法再往下练,然后等着看那只“下一只手”会不会自己露出来。
飞机落地魔都时是清晨六点多,天刚亮,空气里带着熟悉的海派湿气。莫小雨开了手机,消息涌进来,她一边往到达口走一边快速扫了一遍——姜梅发了三条生产进度,语气平稳;方警官发了一条“会后联系”,没具体说事;老周发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听了一耳朵,是SY-07那炉样品的完整测试报告已经出来了,数据不错。
她没急着回山止实业,把行李先送回了大平层,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直接去了云隐科技。
到科技园时刚过九点,沈棠已经在工位上坐着了,面前摊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跑着监测系统的实时数据流,另一台开着一份代码编辑器。她看到莫小雨推门进来,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松了口气的表情:“你回来了。方警官昨天来电话找过你,说裴家国内网络的事收尾差不多了,有几份后续的材料要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