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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云海归雨 > 第116章 山药

第116章 山药

莫小雨是跟着一只瘸腿的狐狸找到这座道观的。

她本来只是进山采药。外婆的风湿又犯了,一到梅雨季膝盖就肿得像发面馒头,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村里卫生所开的止痛片越吃越多,效果却越来越差。莫小雨翻出外婆年轻时手抄的草药方子,上面有一味“穿山龙”,说是长在老阴坡的石缝里,藤蔓缠着松树往上爬。

她天不亮就出了门,背着竹篓,揣了两个冷馒头。老阴坡在大山背面,翻过去要走两个多小时。外婆以前总叮嘱她别往山后跑,说那边林子密,容易迷路,还说山后有个破道观,里头住着个怪老头,脾气不好,见人就骂。莫小雨那时候小,听得直缩脖子,长大了倒觉得外婆是吓唬她。这年头哪还有道观?八成早塌了。

可今天她真看见那只狐狸了。

灰扑扑的一只小狐狸,左后腿悬着不敢着地,一瘸一拐地在灌木丛里钻。莫小雨第一反应是这狐狸受伤了,得看看。她跟着走了十几步,狐狸回头瞅她一眼,继续往前钻。再走十几步,又回头瞅她一眼。莫小雨觉得稀奇,索性跟了上去。

狐狸七拐八拐,把她领到一片她从没来过的松林里。松树都长得歪歪扭扭,树皮裂得像老人手背上的纹路。林子尽头,一块大青石后面,露出一角灰瓦檐。

真有个道观。

比她想象的小得多。三间正殿歪歪斜斜地立着,院墙塌了半截,碎砖头上长满青苔。门口两棵柏树倒还精神,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过来,枝杈上挂着几缕褪色的红布条,风一吹跟长虫似的扭动。门楣上钉了块木头匾,字迹被雨水冲得模糊,莫小雨眯着眼认了半天,只认出“清”和“观”两个字。

狐狸钻进门缝不见了。

莫小雨站在门口犹豫。外婆说那老头骂人。可她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她清了清嗓子:“有人吗?”

没人应。她又喊了一声,里头传来一阵咳嗽,接着是拖鞋趿拉地面的声音。门吱呀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干巴巴的老脸。头发花白,胡子也花白,乱糟糟地扎成一个鬏,拿根木簪别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干嘛的?”老头语气硬邦邦的。

莫小雨赶紧笑:“大爷,我进山采药,走错路了。您这儿能讨口水喝吗?”

老头上下打量她两眼,目光在她背后的竹篓上停了一下。“采药的?采什么药?”

“穿山龙。我外婆风湿犯了,方子上要用这个。”

老头哼了一声,把门拉开了。“进来吧。水缸在院子里,自己舀。”

莫小雨进了院子,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靠墙一溜摆着十几个竹匾,晒着各式各样的草药。她一眼认出好几味:防风、羌活、独活,还有切得薄薄的杜仲片。有些她叫不上名字,凑近了闻,一股辛辣味直冲鼻子。

老头坐在廊下的竹椅里,手里盘着俩核桃,眼睛半眯着瞅她。

“认得药?”

“认得一些。我外婆以前是赤脚医生,教过我。”

“你外婆叫什么?”

“李秀兰。”

老头盘核桃的手停了一下。“李秀兰?大河湾那个李秀兰?”

“您认识我外婆?”

老头没接话,站起来走到一个竹匾前,捏起一片根茎扔给她。“你看看这是啥。”

莫小雨接住一看,黄白色,断面有放射状纹理,嚼了一点,苦中带点麻。她眼睛亮了:“穿山龙!”

“算你有点眼力。”老头指了指院角一麻袋,“去年秋天挖的,还剩半袋。你拿二十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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