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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黑松

莫小雨是第三天去的黑松坳。外婆给她拾掇了两瓶苞谷酒、一罐糖蒜、外加一包自个儿晒的旱烟叶子,拿油纸裹得方方正正。临走前外婆又往她兜里塞了张叠好的黄纸符:“韩老四那个人脾气怪,万一翻脸了你把符往地上一扔,能挡他三招。三招够你跑出半里地。”

莫小雨把符揣好,背着竹篓往西走。翻过三道梁,林子越来越密,松树都是黑皮老干,枝杈上挂的松萝跟破棉絮似的垂下来,大白天走里头都暗沉沉的。她走了快两个钟头,听见前头有铃铛响,循着声过去,看见林间空地上搭着三间木屋,院墙拿石头垒的,门口蹲着两只异兽,见她来了竖起耳朵,喉咙里呜呜两声,但没扑上来。

韩老四从屋里出来,手里端个搪瓷缸子,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天的事,咧嘴笑了:“还真来了?我以为你外婆不能放人。”

莫小雨把东西搁地上,按外婆教的先认怂:“韩爷爷,我剑使得不好,我外婆让我来请您指点。”

韩老四瞅了瞅地上的酒和糖蒜,弯腰拎起酒瓶子拧开闻了闻,眉毛挑起来:“你外婆自己酿的?”

“去年的苞谷酒,她搁了枸杞和杜仲泡的。”

“得,看在酒的面子上,进来坐。”韩老四把门帘一掀,让她进屋。屋里摆设简单,一张方桌几个板凳,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兽皮和草药捆子,靠窗的架子上摆了一排陶罐,都拿黄泥封了口。韩老四给她倒了碗水,自己拿酒瓶子对嘴抿了一口,咂了咂嘴:“你外婆这酒酿得地道。当年我跟她讨方子她不给,骂我糟蹋东西。”

莫小雨忍不住笑:“我外婆就那样,嘴上不饶人。”

“何止不饶人。”韩老四把酒瓶子搁桌上,拖了个板凳坐她对面,“你姥爷当年追你外婆的时候,你外婆嫌他笨,拿剑鞘抽了他三回。你姥爷回去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写‘李师姐三试吾心,诚可感也’。酸得我牙疼。”

莫小雨想象了一下姥爷挨抽还认认真真记笔记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韩老四喝了半瓶酒,话匣子打开了,从姥爷当年怎么练剑讲到外婆怎么给人扎针,又讲到老道士死前把观里的东西分三份的经过。“你姥爷那份最全,剑谱、药典、阵图都有。你外婆那份最精,全是老道士压箱底的绝活。我师父那份最杂,什么驱邪画符、养兽驯鹰的偏门玩意儿都有。你周大爷手里就剩个药圃和几本炮制册子,正经剑法他压根没学全,所以当年跟我打架才那么莽。”

莫小雨听出味儿来了:“韩爷爷,您这话意思是,您手里有养兽驯鹰的偏门绝活?”

韩老四斜眼看她:“怎么,想学?”

“想。”

“想得美。”韩老四把酒瓶子一墩,“你连正经剑法都没练明白,学什么驯兽?先把基本功打扎实了再说。”

他站起来从墙上摘了根竹竿子扔给莫小雨:“走,院子里去。我看看你什么底子。”

莫小雨接过竹竿,到了院子里把剑抽出来。韩老四一看见那剑眼睛就亮了,凑近了瞅剑身上的纹路:“你姥爷这把剑我认得,当年他拿这剑劈开过一头野猪的天灵盖。剑好,就看你使得怎么样。”他抄起自己那根竹竿,随便站了个架势,“来,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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