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修确认栏,是空的。
这一空,比那倒箭,还要命。 倒箭是画反了。 反了,还能看出来,拦下。 这一格空着,是本该有人拦,没人拦。 陈槐去调那一册三线解序规程。 “三处以上牵引,怎么解,规程上有。”他道。 “念。” “凡牵涉三处以上牵引,必须医修确认解序。” “他腕、膝、足三处,都牵着。” “解这三处的次序,必须,有医修点头。” “底下还有。” “念。” “必须逐段问诊。” “一段一段,先问过他。” “必须一段一停。” “解一段,停一停,看他这一处,受不受得住。” 铜楼里静了下来。 郑直把他这会儿的状态,一处一处,写上去。 “腕侧。”他缓缓道。 “能问。” “问他话,那一根手指,还划得动。” “膝侧。” “麻,疼。” “足侧。” “先前冷,如今暖回来,有知觉了。” “这三处。” 他顿了一下。 “一处,都不能省。” “规程写着:逐段问诊,一段一停。” “三处三段,段段都得问过他、停一停。” “这倒箭上头,一段没问,一停没停。” “医修确认那一格,还空着。” 那名医修一直守在缝边。 他隔着横缝,抬起头。 “这张倒箭图。”他低声道。 “我,没有确认过。” “解他三处的次序,该我们医修点头。” “这一个倒着的次序,从没送到我眼前。” “我没看过,没问过他一段,没点过一次头。” “那一格医修确认,空着——” “空的是实情。” “不是漏了签。” “是我们医修,压根没沾过这张倒箭图。” “有人画了个反的解序。” “没经我们的手,就想拿去,解他。” “医修确认这一格,我今夜补一句:未确认。” “照这倒箭解他,医修这一头,不认。” 郑直落笔。 “三线解序,未经医修确认。” “倒箭一图,医修未问诊、未画押。” “依规,不得执行。” “确认栏空缺,即为未确认。” “非可省,非可代。” 写到这儿,他停了一下。 “三处以上牵引,必得医修确认。” “定这一条,为的就是:解他这样缠着三处的人,不能由着外人,随手定个次序。” “得有个医修,逐段问过他、看着他,才敢点头。” “这一格空着,是这道关,被人绕了。” “绕过医修,自己画一个倒的解序,就想动他。” “今夜,把这道关,补回来。” 齐墨的光,没有收。 他把光,落到那医修确认空栏的边上。 “空栏的边。”他道。 “有一圈,淡淡的朱粉。” “照它。” 齐墨把光,压到最细。 “这一圈朱粉。” 他顿了一下。 “像是签具副箱里,那一种粉。” 那空栏的底下,透出四个字来。 “文书代确。”齐墨低声念。 铜楼里静了下来。 “文书代确。”郑直重复了一遍。 “医修确认这一格,本该医修签。” “它空着。” “底下,却压着四个字:文书代确。” “文书代确。” “是拿文书那一头,替医修,确认。” “医修没点头。” “他们想拿一个文书的印,充作医修确认。” “这一圈朱粉,是签具副箱里的。” “预备着,往这空格上,盖一个文书的确。” “医修确认这一格,本是医修才签得的。”柳青禾低声道。 “他们请不动医修签。” “就想拿文书的印,代一代。” “文书管的是纸、是契、是字。” “他动不动得、伤不伤得,文书哪里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的,是医修。” “逐段问他、一段一停,是医修的事。” “拿一个文书的确,盖在医修的格上——” “是拿管纸的,冒充管人的。” “盖上了,这倒箭解序,就像医修点过头了。” “往后照着它解他,勒出人命——” “账,还算在那个没签过字的医修头上。” “这一圈朱粉,最歹毒。” 那名医修看着那一圈朱粉。 “文书替我签,我不认。”他低声道。 “他能不能受得住这一解,我问一段、看一段,才知道。” “文书坐在那儿,没碰过他一下。” “他拿什么,替我确认。” “这一格,只有医修签得。” “文书代确——” “代不了。” “他们为什么,非要这一格有个确。”柳青禾低声道。 “空着,最扎眼。” “一格医修确认,空在那儿。” “谁看了都要问一句:医修呢,医修怎么没点头。” “一问,这倒箭就露了。” “所以他们急着,往这格里,填个东西。” “填医修的名,医修不肯。” “就退一步,拿文书的印,代一代。” “哪怕是个文书的确,也比空着强。” “空着,是明摆的没人担保。” “填上一个文书代确,看着,就像有人担保了。” “查的人一扫,这格填着,就当确过了。” “不去细看,签的是文书,还是医修。” “他们要的,就是这一眼。” “拿一个填上的假确,盖过那一格该有的真确。” “今夜偏要,把这一眼,看到底。” “这格里填的是谁——文书。” “该填的是谁——医修。” “文书的确,代不了医修的确。” “这一格,还是空的。” 那名医修看着那一圈朱粉。 “他们连粉,都预备好了。”他低声道。 “签具副箱里那一种朱粉,专盖文书的印。” “预备着,往这医修的格上,盖下去。” “盖上了,红红的一个印,像模像样。” “可我逐段问过他没有。” “没有。” “我一段一停,看过他受不受得住没有。” “没有。” “一个印盖上去,这些,一样也没做。” “印是红的。” “他这三处,该问的没问,该停的没停。” “红印底下,是一个没人问过、没人看过的活人。” “这一圈粉,替不了我俯下身,问他一句:这儿,动得动不得。” “它盖它的印。” “我,还是得一段一段,亲自问他。” “核它。”郑直的声音很低。 “核这文书代确,是谁,要拿文书的印,充医修确认。” “今夜先记:医修确认栏空,边缘留签具副箱朱粉。” “空栏底压字四——文书代确。” “医修确认,不得由文书代。” “文书代确无效。” “并入解序、倒箭一线,同核。” 写到这儿,郑直添了一句。 “这一格空着,今夜就让它空着。” “空着,是这道关,还立着。” “谁想解他的线,先请一个医修,逐段问过他,再在这儿签。” “签不下这个名,就一根,都别动他。” “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