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的腿我一定治。”这句话她说给自己听的,声音闷在被窝里,谁都没听见。
三天后。
蛮蛮又去找陈老九。
陈老九正在劈柴,斧子停在半空,半天没有落下。
“又去?”
“紫雾兰蛊要养起来,缺一样东西。谷里石壁上有一种青苔,手抄册上写了,离了那个苔藓,蛊养不活。”
陈老九把斧子往木墩上一剁,转身看着她。
“上回你差点被豹子撵上,忘了?”
“没忘。这回我带了刀。”
蛮蛮拍了拍腰间。弯刀别在草绳里,刀柄上缠着的旧皮绳露出一截。
陈老九看了那把刀好一会儿。
这刀他认得。四十年前,阿苗婆腰上也别着它。
“丫头,那畜生不是好糊弄的。上回被你吓了一次,这回未必管用。”
“所以才要您跟着。”
陈老九没有说话,旱烟杆叼在嘴里,火星明明灭灭。
过了一会儿,陈老九把斧子拎起来,挂到墙上。
“走。”
天还没亮,两人就上了路。
翻过两道梁,老铁杉林里的腐木味冲进鼻子。陈老九走在前头,猎叉横着,步子比上回沉。
那头豹子挨过一次亏,这回未必还会退。他见过两只虫子的本事,可野兽也会记事。
谷口到了。
两面石壁夹着一道窄缝,风从缝里灌进去,呜呜作响。
蛮蛮从袖口放出赤尾鸣蛛蛊和墨翅蛾蛊。两只小东西分开爬到她左右手背上。
“九爷爷,还是老规矩。我进去,您在外头接应。”
“半炷香。”陈老九咬着牙,“超过半炷香你没出来,我提着叉子进去。”
蛮蛮点了点头。
蛮蛮闭上眼,把两只蛊虫一块唤醒。
蛛蛊的尾丝颤起来,蛾蛊张开黑翅。灰白薄雾贴着地面,朝谷里铺开。谷中很快有了苦杏仁的涩味。
三息。五息。
谷内传来一声闷吼,豹子退到了深处。
蛮蛮钻进窄缝。
谷里的雾比上回浓。她放出金丝蛰蜈探路,小金虫沿着石壁往东北方爬。
图鉴跟着浮出信息:目标苔藓在谷内第三段石壁的阴面凹槽里,颜色青黑,表面有银色细纹。
五十步。一百步。
蛮蛮在第三段石壁上找到了那片苔藓。巴掌大的一团贴在凹槽深处,银色细纹在白雾里闪着光。
她取出竹片,沿着边缘往下刮。
刮到第三片时,空气里的苦杏仁味淡了。
蛮蛮的手停在半空。
上回蛾蛊的迷雾能撑一炷香,这才过了半炷香,味道就快散没了。
远处传来爪子刨石头的声音。
这回声音离得很近。
蛮蛮转过头,十来步外,两个绿点从雾里压过来。
金钱豹没有扑上来。它在等雾散尽。
蛛蛊的尾丝还在颤,蛾蛊吐出的雾已经薄得看不见了。金钱豹的身影从白雾里露出来,花斑皮毛上沾着水珠。
它停在原地,等着。
蛮蛮的后背贴住石壁。左边是死角,右边是凹槽,退路也被堵住了。
陈老九在谷外听见那声吼。声音压得低,离谷口也近,豹子还在谷里。
他脚下一软,猎叉差点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