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声在山谷里回荡,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中间那顶帐篷门帘掀开,瘦高个儿探出头,脸色煞白。
“山、山里有豹子!”
陆景山盯着蛮蛮,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豹子。”
他抬起枪,对着蛮蛮。
“是人。”
蛮蛮的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筒里的月光螺震了一下。
三十米外,一颗心脏在狂跳。
陆景山的心跳。
她闭上眼,把心念沉进月光螺。螺壳上的纹路在识海里发光,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砰,砰,砰。
她睁开眼,往左一扑。
枪响了。
子弹擦着她后背飞过去,钉进地上。
阿岚从仪器后头站起来,抓起块石头,照着陆景山砸过去。石头飞得很准,砸在陆景山握枪的手上。
枪掉在地上。
陆景山弯腰去捡,银针蝶又扑过来。这次扑的是他后颈,蝶翅扫过皮肤,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没捡到枪,转身往帐篷里冲。
“撤!”
瘦高个儿和胖子从帐篷里冲出来,手忙脚乱地往吉普车那边跑。
阿岚冲到那台裂了缝的仪器边,抱起来又摔了一次。这回外壳彻底碎了,线路板散了一地。
蛮蛮跑到另一台仪器边,抓起那根天线,用力一扳。天线断了,掉在地上。她又蹲下来,抓住那根插在地上的电缆,用力一拽。
电缆拔出来了,带出一大团泥土。
吉普车发动了。
车灯亮起来,照得营地一片惨白。
陆景山坐在驾驶座上,脸色铁青。他盯着蛮蛮,眼神冷得像刀。
“等着。”
车轮碾过地面,扬起一片灰。
吉普车冲出营地,很快消失在山路上。
蛮蛮站在空地中间,盯着那两台被毁的仪器。仪器外壳碎了,线路板散了一地,电缆也拔出来了。
修不好了。
阿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的右肩膀湿了一片,月光下能看见血在往下滴。
蛮蛮的手指在竹篓带子上停住。
“你受伤了?”
“擦破点皮。”
阿岚的声音很淡,可脸色白得吓人。
蛮蛮走到她跟前,伸手扒开她肩膀上的衣服。衣服粘在伤口上,扒开时带下来一块血肉。
不是擦破皮。
是枪伤。
子弹擦着肩膀过去,皮肉翻开,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蛮蛮的喉咙发紧。
“子弹打中你了。”
“我知道。”
阿岚的手按在伤口上,血从指缝漏出来。
“先回去。”
小虎带着阿金从林子里跑出来。他看见阿岚肩膀上的血,脸色也白了。
“阿岚姐,你——”
“没事。”
阿岚打断他的话,转身往山上走。
“走。”
四人一豹顺着山路往回走。阿岚走在最前头,脚步很快,可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回到洞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阿岚在兽皮上坐下,手还按在伤口上。血已经把整个右肩染红了,顺着手臂往下淌。
蛮蛮蹲在她旁边,从竹篓里掏出那个布包。布包拆开,里头露出外婆给的秘药。
她拧开瓷瓶,倒出点粉末,撒在阿岚伤口上。
粉末一沾血,立刻冒出白烟。
阿岚闷哼一声,后背贴紧洞壁。
“烧?”
“忍着。”
蛮蛮又撒了一把粉末。这回烟更大了,刺鼻的味道在洞里弥漫开来。
过了半晌,烟散了。
伤口不流血了。
蛮蛮从竹篓里掏出条干净的布,撕成长条,绕着阿岚肩膀缠了好几圈。
“行了。”
阿岚靠在洞壁上,脸色还是白的。
“谢了。”
蛮蛮把布包收回竹篓,在兽皮上坐下。
洞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阿岚才开口。
“设备毁了。”
“嗯。”
“他们还会回来吗?”
蛮蛮的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响了一声。
她盯着洞口,眼睛眯了起来。
“会。陆景山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