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底下，沈苗还站在原地。

蛮蛮走过去，把竹篓放在地上。外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又摸了摸小虎的。

“瘦了。”

沈苗的声音很淡，可眼眶红了。

蛮蛮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外婆，我没事。”

“嗯。”

沈苗把手收回来，看了看阿金。阿金蹲在小虎脚边，尾巴甩了甩。

“这豹子听话？”

“听话。”

小虎蹲下来，摸了摸阿金的脑袋。

“它跟着我们一路回来的，没伤过人。”

沈苗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子里走。

“回家。你娘等急了。”

三人一豹跟在后头。

巷子很窄，两边的土墙被雨水冲刷得斑驳。脚下的青石板坑坑洼洼，踩上去咯脚。

走到巷子尽头，姜家小院的门敞着。

沈巧云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条湿抹布。她看见蛮蛮和小虎，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蛮蛮！”

她冲过来，蹲下来抱住蛮蛮。

“你可算回来了。娘都担心死了。”

蛮蛮的脸被挤在娘怀里，闷闷的。

“娘，我没事。”

沈巧云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一遍。看见蛮蛮身上没伤，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又看了看小虎，眼眶又红了。

“你们这一趟，可让家里人提心吊胆的。”

姜二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拄着根木棍。他走到门口，盯着蛮蛮和小虎，半晌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回来就好。”

声音很沉，可眼睛亮了。

蛮蛮走过去，扶着他的胳膊。

“爹，我们没事。”

姜二山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进屋。外头冷。”

一家人进了屋。

屋里烧着炉子，炉子上坐着个陶罐，陶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沈巧云掀开盖子，里头是一锅炖肉。

“你们肯定饿了。娘给你们做了肉。”

她盛了两碗，递给蛮蛮和小虎。

蛮蛮接过碗，肉香钻进鼻子里。她捏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肉炖得很烂，一咬就化了。

小虎也埋头吃起来。

沈苗坐在炉边，盯着火苗。

“吃完了跟我来。”

蛮蛮抬起头，看了外婆一眼。外婆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点了点头，继续吃。

吃完饭，蛮蛮跟着沈苗出了门。

两人顺着巷子往村口走。走到老槐树底下，沈苗停下。

“说吧。”

蛮蛮把竹篓从背上卸下来，放在地上。她蹲下来，从夹层里掏出那两块玉残片，递过去。

“外婆，阿岚把她那块也给我了。”

沈苗接过残片，举到月光下细看。两块残片拼在一起，刻着完整的始祖禁令。

她盯着那些苗文，半晌没吭声。

过了很久，她把残片还给蛮蛮。

“阿岚那孩子，心里明白。”

蛮蛮把残片收回夹层，又掏出那卷残卷。

“外婆，这是从陆景山手里拿到的。”

沈苗接过残卷，展开。月光照在纸上，那些古苗文弯弯绕绕。

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在纸上停住。

“1964年，二脉遭变。”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托人带出，下落不明。”

蛮蛮站在旁边，没吭声。

沈苗把残卷卷起来，还给蛮蛮。她转过身，盯着远处那片黑乎乎的山。

“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把庄韵秋约到寨里来。”

沈苗转过头，盯着她。

“约她来？”

“对。”

蛮蛮把残卷收回夹层，背起竹篓。

“我写信给她，说外婆手里有本老花样册，上头绣着七星蛾纹。让她来看。”

沈苗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想试探她？”

“嗯。”

蛮蛮的手按在竹篓带子上。

“如果她真拿着二脉信物，看见蛾纹肯定会露出破绽。”

沈苗盯着她，半晌没吭声。

过了很久，她突然笑了。

“丫头，你是打算把她引到咱们地盘上？”

“对。”

蛮蛮的声音很淡。

“她在省城，我们不好动手。可要是她来了槐子寨，这里是咱们的地方。”

沈苗点了点头。

“那万一她不来呢？”

“那就说明她心里有鬼。”

蛮蛮抬起头，看着外婆。

“不管她来不来，都能试出点东西。”

沈苗在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最后转过身。

“那就写吧。可丫头，你得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