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狂风仿佛在神谷澈的这一声暴喝中陷入了凝滞。
持枪的四宫家死士在少年那恐怖的杀意与威压面前,握着特制步枪的手指竟然不由自主地发颤,随后在四宫辉夜僵硬的挥手示意下,默默将枪口垂向了地面。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五人之间疯狂蔓延。
雪之下雪乃站在原地,原本因愤怒而扬起的精致脸庞,此时此刻一点点褪去了血色,凤眸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了心脏。
樱岛麻衣后退了半步,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震惊、委屈与复杂交织的光芒。
四宫辉夜死死咬着下唇,殷红的血丝顺着唇角缓缓渗出,可她那双向来以威仪自诩的赤瞳,却在神谷澈凌厉如刀的注视下,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无地自容的狼狈。
至于后藤一里,粉发少女整个人呆呆地跌坐在软垫上,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嘴唇轻微开合,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神谷澈。
在她们过去的记忆与认知中,这个少年永远是从容的、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游刃有余。哪怕是在面对全校的非议、财阀的屠刀、甚至面对自己即将被世界抹除的绝境时,他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暴怒得如同一头被践踏了尊严的雄狮。
“回答我!!”
神谷澈再度向前踏出一步。
少年的身躯虽然依旧处于一种不稳定的半透明虚化状态,但自他骨子里散发出的昂扬气魄,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胆寒:
“四宫辉夜!你动用家族的死士,用麻醉弹和力场把天台围成铁桶,打算像关押犯人一样把我软禁在这里——”
神谷澈指着棋桌上的黑白棋盘,冷笑声刺骨如冰:
“这和你那位冷血的父亲,用一纸联姻契约将你囚禁在金色牢笼里当成货物……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别?!”
“我……”四宫辉夜的身躯猛地一震,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双手紧紧揪住了胸前的羊绒披肩。
神谷澈没有停下,他的目光如雷霆般转向了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你自诩追求真实、追求理智,自以为只要自己把所有的风险一个人揽在身上,就能换来最完美的解法——”
“你用这种‘绝对正确’的牺牲姿态来替我安排一切,这和当初你母亲逼你听话、逼你顺从所谓的‘最优道路’,又有什么两样?!”
雪乃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少女紧紧咬着牙齿,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却连半句反驳的词句都组织不起来。
紧接着,神谷澈的视线狠狠刺向了樱岛麻衣:
“还有你,麻衣学姐!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对‘被遗忘’有了抗体,甚至把自己的性命当成可以随意挥霍的肉盾与消耗品——”
“如果只要能救人就可以践踏自己的存在,那你当初在空教室里自暴自弃穿上兔女郎装抗议世界的绝望,难道就只是一场廉价的笑话吗?!”
麻衣浑身剧烈颤抖着,双手死死抱住双臂,指甲几乎要刺破大衣的衣袖,别过头去任由滚烫的泪水打湿睫毛。
最后,神谷澈的目光落在了抽泣的一里身上。
少年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语气依然如玄铁般沉重:
“一里。你哭着说要替我去死。”
“如果我拯救你走出纸箱的结果,只是让你把自己的生命再次轻易抛弃、去为了另一个人陪葬……那一里,你告诉我,你在校庆主舞台上弹奏的那首《锚点之歌》,它追求的独立与自由,究竟算什么?!”
“呜……呜呜……”一里抱紧了怀里的吉他,痛苦地将整张脸埋在膝盖之间,嚎啕大哭。
天台之上,唯有冷冽的夜风在悲鸣。
四位平日里无论在智力、气场、美貌还是才华上都冠绝同龄人的顶尖少女,在神谷澈字字见血的拷问下,心中的防线被一层层无情剥离、彻底击穿!
然而,就在四女痛彻心扉、几乎陷入自我怀疑的低谷之时——
神谷澈忽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少年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心口,眼底原本狂暴的怒火,渐渐化作了一抹深沉如海的自省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