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糊糊、窝头,就着咸菜疙瘩,冯时节嘴里早淡出鸟来。
和关老爷子、田峰老师寒暄几句,钻进地窖,在一人高麻袋堆里,随便拿了几个红薯。
返回西厢房,捅开炉火,坐上盛满凉水的铁锅,洗净红薯,‘咔咔’几刀,利索切成大小不一小块,准备扔进锅里,和棒子面糊糊一块煮。
至于另外几个红薯,和田万泽一样,准备烤着吃。
“小节哥,开始学习。”
关山带着‘小先生’兴奋,人未到,声先至,身后跟着小尾巴田万泽。
小家伙一进门,就吸溜着鼻子,目光精准锁定炉边红薯。
冯时节回头一看,乐了。
只见二人径直走进,直接坐在方桌前:关山煞有介事翻开课本,田万泽则努力挺直小身板,学着大人模样,一本正经。
“再等我一下,”
冯时节指了指墙角水瓮。
“水快见底了,我得去叫两挑水。”
“嗨,这点小事,我去。”
关山把课本往桌上一放,二话不说就往外走,还补了句。
“水窝子老孙头我熟。”
冯时节嘴角噙着笑,也没拒绝。
“成,等下请你吃烤红薯。”
田万泽瞪着大眼珠,急慌慌又挺了挺腰板,想说什么,有些不好意思,模样虎头虎脑,十分可爱。
冯时节瞥见,又笑着补充。
“还有小泽,等下也给你吃。”
田万泽顿时眉开眼笑,拍着小手,嘿嘿直乐。
“好啊,好啊,小节哥说话算话哦,在你这吃一个,回去还能吃一个,我今个能吃俩呢。”
......
寒风卷起日历,一页页翻过,撕下最后一张,50年悄然而至。
1950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停靠在路口的收粪板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零的黄叶。
元旦当天,农历十一月十三,恰逢瑞雪,派出所难得放假。
昨天,冯时节领到进城后,第一份工资,由于只干了十天临时工,派出所给发放半个月薪,九万块。
本想先把欠田峰老师的红薯钱还了,对方却笑呵呵表示不急,下个月再说也成。
冯时节攥着九万巨款,开始盘算:争取不动大头,房租两万五,煤球钱、粮食钱是固定开销......剩下的,第一个念头,去拜访季云书。
天蒙蒙亮。
冯时节便已起床,此刻,窗外白茫茫一片,雪花不紧不慢下着,给胡同披上洁白新衣。
季云书家情况,最近连打听带闲聊,知道个七七八八:
季父是地下党,早年执行任务暴露牺牲,只有季母和季云书,二人相依为命,而且听说老太太身体不太好。
京城爷们儿,总得懂礼数,冯时节打算先买点礼物,再去登门。
许是风雪袭来,前门大街,稍显冷清,冯时节踩着雪,小跑着来到百货商店。
店里人不多,货架远称不上琳琅满目。
快速扫过日常用品,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靠里玻璃柜台,里面整齐码放着,几个用厚草纸包好、再用纸绳十字捆扎,方方正正的‘点心匣子’,旁边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京八件什锦,五万五千元’。
特么的,真贵。
冯时节暗暗嘀咕一声,抬手一指。
“同志,劳驾,要一匣子点心,再来一斤红糖。”
“好嘞。”
售货员是位中年大妈,麻利取出‘点心匣子’,然后,慢条斯理称着红糖,顺嘴笑问。
“小同志,去看望长辈?”
冯时节面带微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