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8号,上午。
常务副办公室,会客区。 柯勇没了进取心,坐姿板正。 “冯部,南光这件事儿,要不先缓一缓?我担心眼下的局势,会影响后续落地。” 冯时节暗叹一声,也没强迫。 “可以。现在确实不方便大动干戈,一切以上级指示为准。那你打算多待几天,还是即刻返程? 那你是准备多待几天,还是即刻返回?” 柯勇一怔。 他心里十分清楚: 一句‘缓一缓’,本质就是不想蹚这滩浑水,想等尘埃落定。 这种近乎观望的姿态,放在任何一位领导眼里,都容易落个畏缩、墙头草的评价。 他本以为冯时节会面露不悦,没想到对方这般平静。 “冯部,最近几年天气不好,南光也受了影响,我......” 不等说完,冯时节抬手虚拦。 “老柯,不用解释,我能理解。说实话,我也认为眼下不宜冒进,就算你不提,我也打算劝你暂缓。” 这话入耳,柯勇心里一暖。 “冯部,多待一段时间,或者立马返回,我都行,我听您安排。” 冯时节淡淡笑了笑。 “那就回去吧。条件允许的话,可以适当扶持扶持何马崔。至于博彩,可能会涉及双边会晤,我不做干涉。你看可以么?” “没问题。” ...... 柯勇一趟北上,可谓是满怀期待而来,提心吊胆而归。 等人走后,冯时节抽着烟,不禁暗叹: 已经没下限,不顾大局了么? 大爷恐怕又得休息休息啊,可惜了今年的努力。 好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到底谁才是宋江,自有事实作证。 ...... 正想得出神,黎江推门而入。 随手将门关好,径直走向会客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时节,我刚才已经批评柯勇了,你不要放在心上,要不是我这两天去开会,肯定会提前叮嘱他的。” 冯时节捞起大前门,给对面丢去一根,端着茶壶,不紧不慢给黎江倒了杯茶。 “老黎,你就放心吧,我还能没这点肚量?” 黎江眯眼打量,见冯时节面色从容,不似有假,稍稍心安。 “上面讨论挺激烈,我听说局里也在反复研究。哎,柯勇只是个例,我看这个年不好过,怕是要下一场大雪。” 冯时节用鼻子‘嗯’了一声。 “瑞雪兆丰年嘛,正好,咱也能猫个冬。” 黎江心下一动。 “你就这么放得下心?” 冯时节轻笑。 “放不放心又能咋?车轱辘往前转,还谁能拦住不成?何况,你怎么知道,这场雪只是在影响出行,不是为了冻死虫卵?” 黎江啧吧着嘴,摇了摇头。 “枉我痴长你两轮还多,这份定力,我是真比不上。” 一声感慨,旋即话锋一转。 “口岸扩容新增指标还没批下来,赶上现在这个局面,之前敲定的六大口岸计划多半要受拖累。别的暂且不说,松江府那边,已经明显放慢节奏了。” 冯时节点上烟,吸了口。 “预料之内,不奇怪。老丁去实地考察还没回来,松江那边,我不便多问。运输司有没有找你汇报其他口岸情况?” “有。” 黎江不假思索。 “运输司报上来消息: 津门、秦皇岛两地,正在连夜赶工。 地方上同志比我们还要急,打算入冬前先把主体架子搭完,开春收尾,争取4月试运行,5月全面完工扩容、提升仓储周转能力。 大连进度照旧,恐怕要比原定的6月底,再晚上一两个月。 羊城不受降温影响,进度最快,仓储库房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就算赶不上元旦,年后不用出正月就能正式试运行。” 听到津门、秦皇岛进度,冯时节悄悄松了口气。 “老黎,我知道眼下局势不明朗,甚至天气不好。 但我想提议,部里要有一个明确态度。 等津门、秦皇岛进入试运行阶段,让老宋协调出口物资。 无论是援外民生物资,还是出口周边的基础药品,能往这两处调拨多少,就调拨多少。 可以么?” 黎江难得见冯时节如此冒进,有些迟疑。 “时节,你可要想清楚,这不单单是支持津门和秦皇岛,在外人眼里,这是对着松江府递话、上眼药。” 冯时节一口烟抽得很深,待吐出一股长长的烟雾,口吻坚定。 “回头党组会,我来提,你只需尊重集体决议就好。 撇开松江府的影响,津门和秦皇岛仓库建好,难道不需要足量物资,检验扩容后的周转效率?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至于有人理解偏了,产生误会,大不了我去解释。” “解释?” 黎江哎了一声。 “你确定是解释,不是交代?时节,犯不着啊。猫个冬,等年过了,看看天气再决定,不好么?” 冯时节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随手丢进烟缸。 “老黎,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我也得给我大爷一点支持。” 黎江实在不理解,这个时间去撩拨,太不明智了。 “你确定是支持,不是莽撞?” 冯时节往后一靠。 “老黎,你不用劝了,自打溜冰后,我就经过了深思熟虑。” 黎江一时语塞,迟疑片刻,又问。 “那你和你大爷通过气么?” “没必要。” 冯时节干脆吐出三个字,嘴角微扬。 “他现在已经被推到风口浪尖,我再去找他,只会给他平添烦恼。” “确定?” “确定。” “那我不多说了,但我年纪大了,就不陪你折腾了。” “就该这样,万一我有个头疼脑热,也有你坐镇嘛。” ...... 冯时节说到做到。 宋义华连转好几个地方,归来已是11月初。 拿到六大口岸扩容进度,准确数据,冯时节经过梳理,在10号的党组会,正式把议题摆上桌。 最近几天,天气越来越差,刮风下雨的。 3号,一股冷风去清华园兜了一圈,继而冲进闹区。 紧接着,大爷冻感冒了,只能放下工作。 因此,提前拿到议题的众人,落座便忧心忡忡,这股寒流有多大,谁也不知道。 偏偏冯时节还想出去转转。 贾诚源、宋义华、刘冰涛、丁清泉四人,闷头抽着烟,面色凝重。 早前都吃了冯时节的饭,要是此时退缩,他们也就到头了。 可要是支持,风险也不小,好在请教背后得到答复,纷纷提点不要朝三暮四。 不用权衡,但压力却是真的。 此时此刻,四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但愿冯时节言之有物。 反观洪茂就要轻松多了,他没得选,自打背后离世,冯时节回来他去讨茶,已经贴上了标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