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
冯时节听了几句,这才撩起门帘钻进去。 一眼望去,自家三叔头发花了,脸上褶子也多了,但这不是不打趣的理由。 “哟哟哟,咱家失踪人员还知道回来?” 说完,大步走向方桌。 “爸,您作为长兄,这种行为,就没有批评批评?” 冯来喜把眼一瞪。 “嘿,臭小子,老子马上六十了,你说话就不能尊敬点?” 冯长顺默默抽了口旱烟,闷闷一声。 “甭找我,我可管不住。” 冯时节扯开凳子,一屁股坐下。 “三叔,瞧见没?您现在可是脱缰的野马,没人能管得了啊。看来,我得抽空把我姑请过来。” ...... 插科打诨,闲谈几分钟。 顾二妮和季云书去冯桂兰家串门,其他人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冯长顺也想把空间留给叔侄俩,索性拿着烟袋锅子,主动离开。 冯来喜刚才和冯长顺聊天,是故作轻松,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只剩冯时节,也就放开了。 “说吧,到底咋回事儿,老政委咋又休息了?还有,那啥不是结束了么,你咋突然被调去闲职了?那个临时小组,既不归外贸部,也不归外经部,更不归外交部,连个正式归属都没有,很明显就是个过渡。” 冯时节抓起瓜子,边嗑边讲。 “还能咋回事,有人在巩固话语权呗。” 冯来喜眉头一拧。 “所以呢,你俩都会受影响?” 冯时节不由得轻笑。 “好我的三叔呢,您也是老同志了,难道忘了做事要讲民主么?放心吧,他是做多错多,我和大爷您不用操心。倒是您,这个节骨眼儿,突然回来体检,有些冲动啊。” 冯来喜脸上神情未变,依旧忧心忡忡。 “屁话,那么多人都说形势严峻,我能不急么?” 说完,狐疑询问。 “你确定能过去?” “原本肯定能,您冒冒失失回来就不好说了。” 冯时节故意往严重说了三分,转而叮嘱。 “既然您是回来体检,那就专心体检,谁也甭见,完事赶紧回桂省。” 顿了顿,见冯来喜没回应,又补了两句。 “南越乱了套,您必须靠前坐镇。只有您不受影响,这盘棋才有得下。” 冯来喜沉思了好几分钟。 “那我只去看看老师长呢?他前几年受影响,现在老年痴呆,啥也不知道了,去看看总没问题吧?” “最好不要,您任何举动都会被过度解读。” ...... 冯来喜回得突然,走得也快,最主要是听劝。 三天时间,在304体检完,别提去各处拜访,就连报到都没去,直接匆匆返回。 一出小插曲,没头没尾,却也引起了不少人关注。 外面怎么传,冯时节不在乎,休息几天,等接到通知,办公地和人员搭配完成,找牧副报到后,正式上岗新职位。 西交民巷,央行院内,划拨了独立办公区。 核心成员8人。 组长,冯时节,正部级,全面统筹‘开门’计划; 脱产组员: 赵松年,财政部预算外事处,副处级; 李达坚,人行国际金融研究室,副处级; 孙牧青,计划委引进局,副处级; 吴森,外贸部财务司,副处级; 苏晓雯,外经部翻译,精通英法双语,正科级; 楚彬,机要秘书,院里办公厅,正科级; 秦勇,外贸部办公厅综合处,负责内情统计,正科级。 另有4人,分别来自外经部、基建委、外交部,总参外事局,属于定向联络员,只定期参会,不坐班。 剩余六个是文书等普通干事。 冯时节抵达后,先是在大会议室召开了全员会议,交代尽快熟悉‘开门’计划,多余的没说,甚至连专职秘书都没提,仅仅半个小时便结束。 组长办公室。 冯时节来回打量几眼,和外贸部的差不多大,同样是一侧办公区,一侧会客区,陈设几乎一个样儿。 桌面,两部电话,一红一黑,铁皮台灯稍稍靠边,一排文件筐内,分门别类摆放着不少文件,至于笔筒之类的小物件,也整齐划一。 他刚准备落座,身后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冯时节温声回应。 “进。” 只见一位三十来岁青年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个牛皮袋子,正是秦勇。 “组长,中办下发的档案,让您尽快确定专职秘书人选。” 冯时节招了招手。 “小秦啊,过来坐着聊。” 秦勇关门后,不紧不慢走去,只坐了半拉屁股,将牛皮袋子放下。 “您过目。” 冯时节拿起牛皮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大致看了一遍。 总共四人,可选择范围被圈得死死的,计划委一个,外经部一个,中办一个,总行一个。 履历大同小异,都是三十来岁、停考前的大学生、主修国际经济。 只看简单资料,冯时节看不出区别,索性近水楼台先得月,抽出总行那份。 “就他吧,开门计划是对外金融市场探索,总行的同志,应该能尽快上手。” 秦勇恭敬点头。 “好,我这就去走流程。” 两句对白,工作敲定,冯时节没让人走,笑着散了根烟,闲聊起来。 “小秦,突然换岗,还是一个临时小组,你有没有失望?” 秦勇暗暗吞咽口唾沫。 “没有,我坚决服从指挥。” 说完,忙不迭从口袋摸出火柴,作势要给冯时节点烟。 冯时节摆了摆手。 “我自己来,你也点上。服从是服从,那有没有不适应?” 眼见冯时节没点烟,秦勇也只是把烟攥在手里。 “稍微有点,主要是没信心,怕工作没做好。” 冯时节点烟,又问。 “那你被抽调,原单位是怎么确定的人选?” “这个......” 秦勇稍显迟疑。 “上面下了文件,我们内部也进行了投票。” 冯时节笑了笑。 “看来你人缘不错嘛。” 秦勇有一瞬间失神,迅速恢复。 “其实也就那样。” 冯时节已经得到答案,见秦勇放不开,笑着挥了挥手。 “看来你还是有些紧张嘛。那你先去忙,等咱们熟悉了,抽空再聊。” ...... 待秦勇走后,冯时节双眼一眯,暗暗腹诽: 太明显。 这不就是困龙井么? 真以为草台班子就没法唱戏了? 天真。 剧本早就编排好了,主要演员也在场外。 何况,我这个班主就不能亮亮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