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的停下脚,朝码筐的打听门板上那第二列划到哪儿了。
理货的朝门板那边努了努嘴:刚起头。
道口来了张生脸,包袱往地上一放,开口就打听人。
不问吃住,不问路往哪边走,单问一个地方。
庙前坐着的那个,在哪儿?
理货的正码着筐,手停了半拍,朝巷子那头一指。
顺着巷子走到底。
就那个等的。
生脸点点头,像确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点完他又朝巷子那头望了望,望的方向跟指的一致。
理货的继续码他的筐,筐角磕着筐角,响得很有节奏。
指路这件事他天天做,指完就忘,跟没指过一样。
理货的顺口补了半句:
别的不问了。
后生打旁边过,看了他一眼。
外来的。
外来的。生脸把包袱往肩上挪了挪,问个路。
路指了。后生把脚顿了顿,还要问什么。
不问了。生脸把包袱带勒了勒,够了。
后生嗯了一声,接着走自己的路。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那个包袱。
包袱不大,背在肩上刚压住半个背,看着也不像赶远路的。
不像赶路的,倒像专程来的,后生这么想着,脚底没停。
脚底没停,心里那点好奇也没停,停不停都只到好奇为止。
村人挑着空担打道口过,脚慢了半分。
头回见这号人。
这话是对担子说的,说完扁担换了肩。
换肩的时候他又把生脸上下扫了一遍,扫完才走。
扫这一眼为的是看个新鲜,看完也就完了。
不问吃住,不找歇脚的。村人又补了半句。
补完他自己先笑了,笑这话说得也没处接。
笑完他挑着担走了,笑声散在道口上,没人接。
外圈摊主从摊后探出头,朝生脸这边看了看。
那边有空当。
空当就行。生脸背起包袱朝那边走。
摊主哦了一声,把摊面上的秤往里挪了挪,腾出更宽的地方。
秤挪开了,地方腾出来了,摊主也没多问一句。
空当本来是留着堆筐的,让出去也不心疼,筐可以再挤挤。
生脸把包袱搁在空当边上,又朝道口这边望。
谁也没拦他,谁也没问他打哪儿来、找谁、做什么。
听完指路他自己走,给了空当他自去落脚,像街上天天有的事。
街上天天有生脸,生脸天天问路,问完就走,没人往深处想。
棚子那头立着个人,站得不近不远。
他把那张生脸从问路看到背起包袱,中间没移开过眼。
看罢他仍旧立在原处,手背在身后,不打算过去搭话。
日影在棚柱脚边挪了半寸,他没跟着挪。
那会儿他什么也没插手,只把这一段从头到尾看了个完整,连一处都没漏。
生脸背起包袱走开,他才把目光收回来,收回来也没别的事,仍旧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