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柱攥着石头圆脸上又笑开了。“陈默你真好，我娘说……”

“你娘还说啥了？”

“我娘说出门在外要跟着明白人走。”赵小柱挠了挠头，“我觉得你就是明白人。”

陈默没接话，把石头揣好站起来。他看了一眼王虎，王虎挖了两块正乐呵呵地往怀里塞。沈青站在藤蔓旁边，目光落在崖壁根部的石头上，但没有伸手去挖。

“你不挖？”陈默问。

沈青摇了摇头。“我找不着七叶花。”

陈默沉默了两息。他从怀里摸出那株六片叶子的七叶花递过去。

沈青抬头看他，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六片叶子品相差一片，但根是全的。”陈默说，“拿去交。七叶花自己找铁线石自己挖。你缺一样，我多一样。不亏。”

沈青接过那株花，手指捏着叶子攥得很紧。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谢谢。”

陈默没再多说，转身往空地方向走。王虎跟在后面喊：“陈默你为啥给他啊？你自己就剩两块铁线石和那株七叶花了，万一不够呢？”

“够。”陈默说。

他怀里还揣着那株七片叶子的七叶花。品相最好的一株。加上两块铁线石，他手里一共是三样东西。但方脸少年说只要两样。他多一样。多出来那一样他留着。

回空地的路上，陈默路过倒木旁边。青灰布衫还在挖，但挖得很慢，锤子落在石头上没精打采的。矮个子蹲在旁边翻布袋，瘦高个靠着倒木发呆。

陈默注意到瘦高个的右手。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比常人长出一截，骨节分明，跟鸡爪子似的。他手指上沾着泥，但泥的颜色不对。他挖的是崖壁根部的石头，那里的泥是灰白色的。但他手指上的泥是黑褐色的，还带着腐叶的碎屑。

那是林子里的泥。杂木林里的泥。

陈默没有多看，收回目光继续走。他记住了瘦高个的手。

走出杂木林，太阳已经偏西了。方脸少年站在石屋前面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铺着一张白布。交了东西的人站在左边，没交的站在右边。左边稀稀拉拉站了四五个人，右边空荡荡的。

青灰布衫走在陈默前面，把一株七叶花和两块铁线石放在桌上。方脸少年低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青灰布衫站到了左边。

赵小柱紧跟着把石头和六片叶子的花放上去。方脸少年看了一眼那株缺一片叶子的七叶花，没说什么也点了头。

轮到陈默。他把七片叶子的花和两块铁线石放在桌上。方脸少年拿起来看了看，翻过花根看了两息，又掂了掂铁线石的重量。

“蛇衔草、七叶花、铁线石，”方脸少年把东西放下，“三样都交齐了。”

陈默点了点头。

“站左边。”

他走到左边站定。王虎交了，沈青也交了。赵小柱站在他旁边圆脸上全是笑，压着嗓门说：“陈默咱们都过了！三样！三样都齐了！”

陈默看了一眼右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青灰布衫站在左边最边上，瘦高个和矮个子也交了东西站在他后面。周铁站在人群最后面，斧头别在腰里，黑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交了。

十二个人全过了。

陈默看着方脸少年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一个木匣里合上盖子。柳执事站在石屋门口背对着夕阳，脸上的表情被光挡住了一半，跟剪影似的。孙管事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

方脸少年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

“三样都交了。但这只是第一轮。”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在听，“明天开始第二轮。第二轮只留一半人。规则明天早上宣布。今晚——原地休整。”

人群里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攥紧了拳头。

陈默站在人群里拇指在虎口上慢慢碾。第二轮只留一半。十二个人留六个。他看了一眼人群里的面孔。青灰布衫站在最边上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子。瘦高个靠着树，手指上的黑泥已经洗掉了，但陈默认得那双手。周铁站在最后面，斧头在腰后别着，左手还是揣在怀里那件东西始终没拿出来。沈青缩在崖边手里攥着那株六片叶子的七叶花根，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很淡的暖色。

赵小柱在旁边絮絮叨叨地算着明天该怎么怎么样。王虎蹲在地上啃干饼，腮帮子鼓得像青蛙。

陈默没有加入任何人。

他靠在石屋墙根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图样的石板翻到背面。三样东西的图样他都找齐了。但石板只有巴掌大，正面的那个“七”字他还没弄明白。七玄门的“七”？第七关？还是别的什么？

他正想着脑袋里一动。

一行字浮上来。

“子时，石屋后，见故人。”

陈默的手指停住了。子时石屋后见故人。他认识的人在这个地方除了王虎还有谁？而卦辞说“故人”，语气不太对。三个月前在青石镇集市上碰见孙管事，卦辞说的是“遇贵人”。这次说的是“见故人”。故人，认识的人，但未必是好人。

他闭上眼把石板收进怀里。夜色从山那头漫过来把崖壁和空地都染成了深蓝。远处传来一声鸟鸣悠长凄清，在山谷里荡了两个来回就没了。

赵小柱凑过来靠着他坐下，胖乎乎的肩膀挤着他。“陈默你说明天考啥？”

“不知道。”

“你说咱俩能一起过不？”

陈默看了他一眼。圆脸上全是认真没有耍滑的意思。这胖子从第一天开始就跟着他，分饼的时候跟着，找草的时候跟着，挖石头的时候也跟着。他话多嘴碎有时候烦人，但他信陈默。那种信法跟他信他娘差不多。

“能。”陈默说。

赵小柱咧嘴笑了。“那我今晚睡得着了。”

他靠在陈默肩膀上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那呼噜声跟拉锯似的。陈默没动让他靠着。夜风从崖底灌上来带着松脂和湿土的气味，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

子时。石屋后。见故人。

哎，给天机不可泄露，一样，都不能说答案嘛。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