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点了点头转身要走。陈默又叫住了他。“你爹当年跟方脸后门那个戴斗笠的人见过没有？”

沈青的脚步停了一下。“我爹死之前那个戴斗笠的人来过一次。他们在屋里说了很久。我躲在门外只听到一句话。”

“什么话？”

“戴斗笠的人说，‘陈青梅已经封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得等她儿子来封。’”

沈青走了。陈默站在窄巷里把这句话嚼了几遍。陈青梅封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等她儿子来封。她有两个儿子。陈青死了。剩下他。

陈默出了巷子往石阶口走。走到松树底下的时候看见郑通坐在那儿。灰白短褐，右腿往外撇着。

“孙管事让你下山取药。药拿到了？”

“拿到了。”

“那你现在回内门把药交了。别的事别管。”

“方脸去了后山。”

郑通的眼皮跳了一下。“我知道。刘大跟我说了。”

“他们要把那个东西引到内门去。”

郑通沉默了几息。“你哥哥死的那天也是方脸去了后山。他把那个东西引出来引到押货的路上。车翻了。你哥哥把那个东西引到自己身上让我跑。”

陈默的拇指在虎口上碾了一圈。“那个东西现在在哪？”

“在方脸手里。他们今天要引到内门。孙管事让你下山是不想让你挡路。但你下山了方脸反而更方便动手。”

郑通站直了身体。他比陈默高出一个头。“你哥哥让我告诉你，活着比赢重要。但有些事活着躲不过去。”

他转身往石阶上走，右腿拖沓的步子踩在石阶上一步一顿。走出几步他偏过头来。“你回内门。我去后山。”

陈默看着郑通往上走的背影。灰白色的短褐在松林的阴影里越来越淡。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铁锹。他做了个决定。

陈默转身往回走。赵大牛跟在后面“七哥你不回内门吗”。陈默没回答。他走进济安堂药铺推开门。瘦老头还在柜台后面。

“又来了？药不够？”

“不是。”陈默走到柜台前面，“有没有东西能让神魂稳下来？”

老头看了他一会儿。“有。但贵。”

“多少？”

“十块灵石。你有？”

陈默从怀里摸出那个木匣搁在柜台上。“这个抵多少？”

老头拿起木匣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的手指在匣底的“默儿，别急着拆”那行字上停了一拍。他把木匣放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搁在匣子旁边。“这个叫定神丸。吃一粒管三天。三天之后你得自己想办法。”

陈默把瓷瓶收好，把木匣重新揣回怀里。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头说了一句。“你那个匣子别拆。里面装的是‘引’。”

陈默推门出去站在街边。赵大牛蹲在门口等他。陈默把定神丸倒出一粒含在舌下。苦味在嘴里化开。

他抬头往山上看了一眼。山腰以上的部分还是笼在雾里。方脸在后山。郑通去了后山。孙管事在内门等着。他手里有定神丸，有七块碎陶片，有归元散。他站在山下。

脑袋里一动。

一行字浮上来。

“上山。走石阶。别停。”

陈默把铁锹从肩上拿下来，锹头杵在地上。他转身往石阶口走。赵大牛跟在后面“七哥你走错了内门在那边”。陈默没理他。他踩着石阶往上走一步一级没有停。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听到了一声闷响。从后山方向传来的，很远，但很沉。他没有停步继续往上走。

走到外门最外围的时候他看见内门方向的天空上多了一道烟。灰白色的，很细。陈默扛着铁锹穿过外门大殿的广场，经过药房院子走到铁门前。铁门开着。他沿着石板路往里走经过老松树。石桌上的棋盘换了局面。棋盘中央多了一颗黑子落在“艮”位旁边。陈默看了一眼继续走。

内门大殿的门开着。孙管事坐在矮榻上，清瘦的脸上比早上多了一层灰。他看见陈默进来，目光落在陈默手里的归元散上。“拿到了？”

“嗯。”

陈默把油纸包放在矮榻上。孙管事看了一眼没有拿。“后山出事了。”孙管事说。

“我知道。”

“方脸把那个东西引出来了。引到了半路。郑通拦住了。”

“郑通人呢？”

孙管事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背对着陈默。“郑通的右腿彻底废了。那个东西咬了他一口，他把它引回了石洞。方脸跑了。”

陈默看着孙管事的背影。“你要我做什么？”

孙管事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把钥匙，铜的，上面生了绿锈。“这是地宫的门钥匙。你母亲留下的。你去封门。今晚子时。艮位。”

陈默看着那把钥匙。他把它拿起来攥在手心里。很凉。

“封门者生。”陈默说。

孙管事的眼皮跳了一下。“你母亲告诉你的？”

陈默没有回答。他把钥匙收进怀里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偏过头来。“郑通在哪？”

“后山山洞外面。刘大在看着他。”

陈默走出大殿。回到杂役处的时候赵大牛正蹲在院门口等他，圆脸上全是着急。看见陈默回来蹦了起来。“七哥！后山塌了！刘大没回来！沈青说方脸把什么东西引出来了郑通去拦了现在两个人都没回来！”

陈默拍了拍赵大牛的肩膀。“你待着。别出去。”

他走进通铺把枕头底下的木匣摸出来。他把木匣和铜钥匙并排放在铺上。定神丸的小瓷瓶搁在木匣旁边。七块碎陶片摆在最上面拼成完整的图形。

今晚子时。艮位。封门。

他闭上眼。

脑袋里一动。

一行字浮上来。

“子时封门。带铁锹。带定神丸。带赵大牛。”

陈默睁开眼。赵大牛在院子里追那只瘦猫，嘴里喊着“你别跑我就摸摸你”。圆脸在夕阳里被染成暗红色。

他为什么带赵大牛？

陈默把碎陶片收好，钥匙揣进贴身衣袋，定神丸倒出一粒含在舌下，他躺下来把铁锹搁在枕头旁边。

今晚子时。他赵大牛到底是哪一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