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看着宋昱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这二儿子，习武不成器，转而从文又总觉得屈才，整日心浮气躁，半点沉不下心来。

她语重心长地劝道：“你父亲对你的期望素来不低，好好在书院读书才是正理。便是将来要靠祖荫，也得有真才实学撑着，方能立得住脚。”

宋昱琛本就不愿在两个妹妹面前被训话，此刻被揭了旧日糗事又遭说教，脸色愈发难看，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母亲……”

侯夫人话音刚落，才猛然想起宋明珠还在场，方才母子兄妹间的玩笑与训诫，竟都被这庶女看了笑话。

她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屋内的气氛陡然紧绷。

宋明珠敏锐，转瞬便察觉出不对劲，不仅撞破了侯府嫡子的糗事，还碍了侯夫人教训儿子的颜面。

见侯夫人的目光沉沉落在自己身上，她连忙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语气恭敬：“母亲，时辰不早，女儿身子还有些乏，先回丽香苑静养了。”

侯夫人端坐不动，只淡淡“嗯”了一声，语气里的疏离不加掩饰。

宋雨晴瞧着母亲阴沉的脸色，也知方才的玩笑过了火，让宋明珠看了二哥的笑话，反倒惹得母亲不快，连忙打圆场：“母亲，我送送二妹妹吧。”

宋雨晴刚起身，手腕便被侯夫人一把攥住，指尖的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显然是不许她去送。

宋明珠默默跨出屋门，抬眼便见豌豆、石榴正和宋雨晴的丫鬟们在廊下闲谈，见她出来，两人立刻收了话头，不紧不慢地迎上前。

她刚走两步，屋内侯夫人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出来，语气平淡却带着提点：“往后在府里若是孤单，便多出去参加些世家宴席。”

抄手游廊的风比院里更烈些，卷得宋明珠鬓边的碎发贴在颊边，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的滞涩散了几分。

石榴和豌豆一路都闷不吭声，垂着眉跟在她身侧，半句不问屋内的事，倒显得格外识趣。

待宋明珠的身影彻底走出西华苑，宋昱琛才憋不住心头的不满，皱着眉道：“母亲，今日明珠妹妹在这儿，您便一个劲说孩儿的不是。昨儿本是表哥张知节拉着我去的，又不是我主动要去吃酒……”

他越说越起劲，话头刚落，便瞥见侯夫人的脸色沉得厉害，眼底翻着愠怒，一旁的宋雨晴也敛了神色，连大气都不敢出。

侯夫人冷声道：“自己不学好，倒还学会攀扯旁人了？张知节是你表兄，行事自有分寸，怎偏生你就喝大了酒......？”

“你若在书院还是这般四六不着调，心浮气躁的，那我便不再让你去书院，索性请个先生到府里专门授课，日日盯着你，也省得你在外头攀扯旁人、惹是生非。”

她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几分笃定，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我这段时间琐事繁多，等你大哥的亲事谈妥当了，便着手安排你的婚事。我管不了你这性子，便找个厉害些的儿媳来管，看你还敢不敢整日游手好闲。”

宋昱琛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撇着嘴耷拉下脑袋，满脸的不服气却不敢再辩。

侯夫人似是也说累了，挥了挥手，语气不耐：“回你凌云阁去，往后再敢胡闹，惹得下人们半夜折腾，仔细你的皮。”

宋昱琛悻悻然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便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母女二人，宋雨晴才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怯意：“母亲，是不是方才女儿不该打趣二哥，惹您生气了？”

侯夫人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火气，语重心长地看着她：“不是该不该打趣，是不该当着外人的面说你二哥的不是。他是你一母同胞的亲二哥，便是有千般不好，也轮不到外人看笑话。”

“你往后总是要出嫁的，在婆家立足，靠的便是娘家的父兄做底气。今日你当众落了你二哥的面子，他日你若在婆家受了委屈，我和你父亲百年之后，能为你撑腰的，便只有你大哥和二哥兄弟二人。到时候他想起今日的事，心中存了芥蒂，焉能真心为你出头？”

宋雨晴闻言心头一震，连忙郑重地点了点头。

侯夫人看着她，又添了句深宅立身的道理：“记住，往后在府里、在外头，都不要轻易得罪任何人。便是旁人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若脾性合不来，便慢慢疏远，不必当面撕破脸，留几分余地，便是给自己留几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