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相处下来，几人情谊又近了几分，围坐在一起家长里短地闲聊。

张诗雅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八卦：“你们近来听说了吗？昭华郡主正死追着宴世子不放，京里都传疯了。”

宋雨晴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与鄙夷：“昭华郡主也太不知矜持了！宴世子明明对她无意，她这般死缠烂打，反倒惹人厌烦，何苦来哉？”

杜月娥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话也不能这般说。她们两家本就门当户对，若是真能成了，也是一段金玉良缘。婚后相敬如宾、细水长流，未必不是一桩好婚事。”

宋雨晴的嘴角瞬间沉了下去，面露不悦，杜月娴悄悄对着宋明珠递了个眼色，宋明珠回以一抹淡笑，两人并肩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宋雨晴、杜月娥与张诗雅各执一词，争论着对未来伴侣的期许与要求，有人执着于两情相悦，有人看重门当户对，有人只求安稳体面。

宋明珠心头浮起现代常听的一句话：你以为在选夫君，其实是在给孩子选出身。

原来古今皆是如此。

高门贵女的笑语晏晏里，藏着的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儿女情长，而是家族的权衡、利益的纠葛与早已被注定的命运轨迹，情爱不过是最无关紧要的点缀。

或许，只有宋明珠这般出身的老百姓，才会傻到去在乎，未来的伴侣是否真的心悦她吧。

宋明珠还是轻轻放下手中早已腻得难以下咽的糖糕，杜月娴也顺势搁下杯盏，拉着她的手笑道：“明珠妹妹，要不要跟我去更衣”

宋明珠闻言刚要点头应允，便见汀兰苑的管事王嬷嬷笑着走进水榭，身后还跟着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玖儿。

王嬷嬷进入水榭后，先对着众贵女屈膝行了一礼，才转向宋雨晴，语气恭敬：“小姐，玖儿姑娘特意过来，说是请杜大小姐移步西华苑，夫人有话要和杜大小姐说。”

玖儿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杜月娥、杜月娴与张诗雅依次屈膝见礼，举止得体，神色谦和。

宋雨晴闻言，眼尾若有似无地扫过杜月娥微微泛红的脸颊，笑着打趣：“看来母亲倒是格外看重月娥姐姐，特意遣人来请。”

平阳侯府正与永定侯府相看，侯夫人分明是对杜月娥有意，杜月娴见状连忙推了推身旁的杜月娥，笑着催促：“大姐姐，快去吧，可别让宋夫人久等了，误了正事。”

“我陪姐姐一同过去吧。”宋雨晴说着起身，抬手理了理裙摆的褶皱，又转头看向宋明珠，温声道，“你陪着娴妹妹在这儿坐坐，我去去就回。”

语落，便携着杜月娥与张诗雅，带着一众仆妇丫鬟，浩浩荡荡往西华苑去了。

水榭里顿时只剩宋明珠与杜月娴二人，气氛反倒松快了些。

宋明珠拈起一块玫瑰酥递过去，浅笑道：“娴姐姐尝尝这个，是小厨房新做的，掺了杏仁粉，不怎么腻口。”

杜月娴接过咬了一大口，酥皮簌簌落在锦帕上，她也不甚在意，随意拍了拍，随口问道：“你平日里在侯府，都靠什么解闷？”

宋明珠闻言，想起侯夫人特意送来的《女诫》，还有昨日下午老夫人让香气送来的经书，叮嘱她日日抄录、修身养性，眼底掠过一丝淡浅的无奈，语气平缓：“也没什么，不过是抄抄经书，读读《女诫》罢了。”

“哟，看不出你倒有这份静气。”杜月娴挑眉，将最后一口玫瑰酥咽下，用锦帕擦了擦唇角，喝了口茶润喉，又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随即凑近宋明珠，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傻妹妹，分明是你嫡母在磋磨你呢！咱们这般好年纪，本该寻花扑蝶、跟着姐妹们外出玩耍，你反倒整日对着经书，跟要遁入空门似的，也就守寡的妇人，才整日念经度日！”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满是不屑：“还有那《女诫》，咱们京里世家贵女谁会真的去读？那就是用来禁锢庶民女子、拿捏性子的玩意儿，咱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暗地里都嗤之以鼻呢。快别读了，不如找几本话本子看看，反倒能让自己高兴几天。”

宋明珠捏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时眸色清亮，不见半分懵懂，语气平静道：“我知道。只是……我姨娘走了一年多，我替她多抄几部经书，也算尽一份孝心。”

杜月娴望着宋明珠素净的侧脸，鬓边只簪了支简单的淡水珍珠簪，眉眼间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忽然想起自己早逝的生母，心口微微发堵，她们都是没了亲娘护着的孩子。

好在她有祖母疼惜，自幼养在身边百般护着，若没这份依仗，她怕是连宋明珠这点自在都没有。

她指尖蘸了点微凉的茶水，在石桌上轻轻写了个“忍”字，水迹晕开在青石板上，转瞬便又笑着抬手拭去，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咬了一大口，咔嚓一声脆响：“这苹果可真甜，还脆生生的，我就爱这口，嚼着听着响，心里都敞亮。你也尝尝。”

说着便挑了个个头匀净的苹果递过去。

宋明珠接在手里，心里暗忖现代苹果遍地都是，价格亲民，她素来不算偏爱，却还是在杜月娴殷切的催促下咬了一口，果肉清甜多汁，咔嚓的脆响在水榭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