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晴却轻轻叹了口气，想起之前丽香苑里那几个丫头，豌豆的憨直、石榴的莽撞，茉莉和青梅掐尖要强的性子，闹得院里鸡犬不宁。

她实在想不明白，奴婢终究是奴婢，就算将来被抬了妾，又能有什么出息？值得那般争强好胜？可转念想到母亲私下里暗中挑拨那四个丫头和宋明珠的关系，她又有些看不懂母亲了。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茶盏边缘，她缓缓开口：“你也别怨府里。我身边的贤儿、甜儿、香儿，还有母亲跟前的玖儿，将来都是要陪我出嫁的。”

她掰了一口栗子糕放进嘴里，声音含混却格外清晰：“丽姨娘当年总想护着你一世安稳，可咱们这样的侯府女子，将来总要做人家主母的。”

炭盆里的银霜炭“噼啪”爆了个火星，溅起一点细碎的火星。宋雨晴往宋明珠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燕王殿下往后，身边总归是要有侧妃侍妾的。你身边放着自己人，总比让外人占了先机要强。”

宋明珠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茶水透过瓷壁传来暖意，心里却半点都不认同宋雨晴的想法。

“我还听来个小道消息。”宋雨晴忽然眨了眨眼，语气里浸着几分八卦的兴味，“燕王殿下身边，早就有知事宫女了。”

“哦？”宋明珠眉梢微挑，心里却忍不住暗忖：就那个病恹恹的弱鸡，毛都没长齐，有知事宫女？也不怕行房到一半，直接嘎了？

“听说殿下打小身子骨就弱，”宋雨晴飞快地扫了眼门外，确认无人偷听，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好像是……中了慢性毒。”

宋明珠指尖在桌面轻轻叩着，眸光微动。她空间里的灵泉水，既能疗伤又能解毒。李易之受伤那天晚上，喝了她那么多灵泉水，重伤都能迅速痊愈，不管是什么慢性毒，应该都能解了吧？

“给你一半。”宋雨晴递过一块栗子糕，金黄的糕体上还沾着细碎的桂花，香气扑鼻，“这可是放了双倍的桂花蜜，甜得很。”

两人分食着香甜的栗子糕，聊起往年汝阳王家的赏雪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去年吴尚书家的大姑娘，在宴上不小心摔进了大理寺卿家二公子怀里。”宋雨晴撇了撇嘴，指尖戳着糕上的桂花，语气里满是戏谑，“那些文官清流，把名节看得比命还重，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谁知道最后，柳家反倒主动上门提亲了，倒成了一段京城佳话。”

宋明珠点了点头，静静听着。宋雨晴又接着道：“前年平阳侯夫人，也是在赏雪宴上和母亲交好的。两家原本没什么往来，只因平阳侯府二房的原配，是镇国公府三房的姑奶奶。说起来，杜月娴还是三舅爷的外甥女呢。京城这些人家的关系，真是盘根错节，沾亲带故的。杜家看上大哥后院清净，母亲看上杜月娥是嫡长女，这才一拍即合。”

宋雨晴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一声：“就大哥那心思深沉的样子，谁知道肚子里装着什么鬼主意。母亲趁着大哥去月栖关历练之前，给他挑了个通房丫头，结果吓得大哥天不亮就跑了。后来那婢女说，大哥整晚都没进过她的房。”

宋明珠闻言，想起宋昱衡先前说过的那些浑话，心里不由得恶寒，那人怕不是个变态，还有恋童癖吧？

宋雨晴话锋一转，定定看向宋明珠，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二妹妹，香草是你屋里的人，她去二哥屋里，你介意吗？”

宋明珠抬眼望她，眸光平静无波，声音淡淡：“那是香草自己的选择。”

这话倒把宋雨晴噎了一下，香草有什么选择，不都是母亲随意一句话就决定了吗？她愣了愣，又忍不住追问：“二妹妹心里，真不介意？”

宋明珠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不愿再提香草的事。

宋昱琛那点心思，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看得明白，不过是想借着香草羞辱她，毁她名声。这般难堪的事，谁又愿意时时挂在嘴边，提醒自己受过的轻视与折辱？

见宋明珠缄默不语，宋雨晴又放软了语气，缓缓补充：“我知道，香草她们四个，原是丽姨娘特意为你备下的陪嫁。”

她顿了顿，似是斟酌许久，才又开口：“你也别怪母亲。她这一辈子，从未得到过父亲半分怜惜，当年还因丽姨娘……流了个孩子。”

宋明珠心里暗自吐槽，大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实在不必再提了。

至于侯夫人受不受宠，宋明珠起初还能有几分感同身受，可后来瞧着府里的腌臜事，以及侯夫人那样的性子，谁都爱不起。

宋明珠一个奶嬷嬷不知去向，四个贴身个丫头，两个被活活打死，剩下两个，一个被宋昱琛当作羞辱她的棋子收作通房，另一个虽算安稳，却也不过是仰人鼻息。这般境遇，她哪里还能共情侯夫人的“委屈”？

宋明珠抬眼，语气依旧平淡说道：“这都是我们的命。我忘了旧事，也不想再记起。既然忘了，自然有忘了的理由，往后就不必再提了，总归是要向前看的。”

为免宋雨晴再揪着丫头的事不放，宋明珠主动转了话题，眸光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期许：“等出了孝期，我想去给姨娘扫扫墓。”

宋雨晴闻言，脸上立时露出难色。她曾听侯夫人提过，丽姨娘死后并未入永定侯府的祖坟，至于遗体究竟葬在何处，她实在是一无所知。“二妹妹……”

她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