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满脸茫然，不知“晏世子”是谁。

宋雨晴脸颊泛着淡红，见她懵懂不解的模样，便轻声解释：“二妹妹没见过也正常，晏世子素来深居简出，极少在京中宴席上露面。”

宋明珠闻言，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那个穿宝蓝色骑装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飞扬的意气。彼时他骑马在前，身后不少闺秀都在有意无意地偷瞄他，

连昭华郡主都径直骑马跟在他身侧，神色亲昵，想来，那便是晏世子了。

不等她细想，张雅妍又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雀跃：“我还听说，长公主特意借着这次赏雪宴，要给晏世子相看合适的姑娘呢！”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贵女们顿时都动了心思，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拢了拢鬓边的珠翠，连原本随意的坐姿都端正了几分，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娇羞与期许。

宋明珠瞧着这齐刷刷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原来不管出身高低，女儿家面对心仪的少年时，都是这般青涩雀跃的情态。

宋雨晴察觉到她眼底的笑意，悄悄瞪了她一眼，自己却也下意识地抚平裙摆上的褶皱，耳尖又添了几分淡红。

众人正聊得热闹，忽有丫鬟掀帘进来，敛声高声禀报道：“太子殿下来了！”

暖阁里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片刻后又炸开了锅，满室的娇羞期许都换成了紧张局促。

闺秀们纷纷起身，飞快地整理仪容、调整衣饰，生怕有半分不妥，恭恭敬敬地等着迎接太子。

没等多久，又有丫鬟进来传话，让各位贵女与夫人们一同去水榭见驾。

宋明珠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这太子殿下，摆起臭架子来倒是一套一套的，未免太过张扬。

宋雨晴连忙拉了拉宋明珠的衣袖，压低声音叮嘱：“等会儿见了太子，你就乖乖站在母亲身后，少说话、多安分，莫要出错。”

顿了顿，她又想起什么，神色多了几分担忧，劝道：“二妹妹，要不你还是回听雪楼吧。太子与燕王素来不和，你是燕王的未婚妻，留在这里难免尴尬，万一不小心卷进他们的纷争里，可就麻烦了。”

宋明珠闻言，当即点了点头。

宋明珠素来厌烦应付这些上位之人。动辄便要屈膝叩拜，强撑着颜面说些言不由衷的吉祥话，偏生这番逢迎未必能入对方眼。若是稍有不慎，对方便会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消一个眼神，便能透出几分无声的威压，叫人无端心头一紧。

此刻得了台阶，宋明珠便顺从地转身，循着来时的路，携着雪竹和香梅一同回了听雪楼。

宋明珠三人踏着碎雪，一路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回到听雪楼。

不过短短一段路，脚上的绣鞋早已浸湿透凉，双脚连同小腿都冻得发僵发麻。

纵是宋明珠饮灵泉水，此刻也觉寒气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更遑论身旁两个丫头，早已冻得鼻尖通红。

三人匆匆钻进西厢房，厢房久无人住，纵然提前烧了地暖，那股子浸进木头肌理的阴寒却散之不去，屋子里依旧没什么暖意。

宋明珠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褪下湿冷的绣鞋，盘腿坐进榻中，双手捧着一杯暖茶，时不时屈一屈冻得发僵的脚趾头，借着那点微薄的热气回暖。

抬眼瞧见雪竹和香梅还垂手立在一旁伺候，宋明珠便摆了摆手，温声道：“你们下去歇着吧，先把湿鞋换了。这天寒得紧，夜里估摸着是不必再出去了。”

雪竹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迟疑，欲言又止，夜里那处温泉还去不去？况且，她们还没用晚膳呢。

香梅却暗暗拽了拽雪竹的衣袖，将人拉出门外，低声道：“等会儿我去厨房瞧瞧，讨一碗热粥两样小菜，若是灶上还留着烤肉，也顺便带一份回来。”

“咱们这次来，小姐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兴致。”雪竹跺了跺冻得发僵的脚，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那些好玩的、好吃的，一样都没能让小姐舒心享用。方才在主屋，东平伯夫人的那个丫头，更是对着小姐冷嘲热讽，说得好像她们府上就没有庶出子女，实在欺人太甚！”

雪竹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余下的话堵在喉咙里，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两个丫头退出去后，西厢房里霎时静了下来。

宋明珠靠在榻边的引枕上，微阖着眼，心头却翻涌不休。

什么赏雪宴、温泉会，说到底，不过是一场打着风雅幌子的相亲大会罢了，她已经被赐婚，此番前来，岂不是多此一举？可她实在想不通，汝阳王妃为何要特意给她下帖，侯夫人与老夫人又为何带她来这一趟。

指尖的热茶不知何时已凉透，宋明珠抿了一口，觉的寡淡无味。

喝惯了灵泉水的清冽甘醇，再喝这寻常的茶水，是半点滋味也无。

她索性从随身空间里取出玉茶壶，斟了一盏灵泉水饮下，一股暖意霎时从喉间漫遍四肢百骸。

宋明珠随手将身上的大氅褪下，扔在榻角，只觉周身的寒气散了不少，身子也渐渐暖和过来。

宋明珠歪在榻上，只觉眼皮重打架。

自清晨起身，便一刻不得闲，此刻身子一暖和，倦意便涌来，昏昏欲睡间，刚阖上眼没片刻，贤儿就掀帘进来，气喘吁吁地传话：“二小姐，太子殿下点名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