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们听罢,连忙转向廊下的宋明珠,屈膝行了一礼,这才捧着被褥往浣洗房的方向去了。
自回了侯府,侯夫人便领着宋雨晴与宋昱琛,接手了府外施粥赈灾的差事。
外头的雪虽是停了,可京城周遭已遭了雪灾。陛下颁下旨意,强制京中世家开设粥棚救济灾民,侯夫人为此忙得脚不沾地。
京城里也很快便传出两件大事。
一件是昭华郡主与江宴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说书人添油加醋,将温泉山庄的赏雪宴上的那场闹剧,编排得愈发风流旖旎,成了冬日里世家圈子最热火的谈资。
另一件,则是京中富庶人家纷纷搭建粥棚施粥,稍稍缓解了京城的灾情。不少世家千金借着这机会抛头露面,博得了乐善好施的美名,宋雨晴也在其中,得了不少赞誉。
此后每日,宋雨晴都带着贤儿、香儿两个丫鬟,由府里的侍卫护送着去粥棚露个脸,稍作停留便又被护送回府。
年前的宴会本就多,侯夫人带着宋雨晴,每日奔波于各府的宴席之间。
而宋明珠除却每日按时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去西华苑向侯夫人问安,余下的时日便都窝在梨香院里,甚少外出。每日吃吃喝喝,按时完成老夫人交代的抄经差事,倒也落得个清净自在。
抄写经书的日子久了,她不仅慢慢熟稔了那些繁难的繁体字,笔下的毛笔字也渐渐有了些功底。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力透纸背不得章法,到如今的横平竖直、方正端稳,宋明珠偶尔看着自己笔下的字迹,也忍不住暗自得意。
毕竟在现代习惯了硬笔书写,初执毛笔时总掌握不好腕间力道,但是静下心来,慢慢的抄写佛经,也练出肌肉记忆,倒也不容易。
如今的宋明珠,隐隐品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滋味。
从前在现代,上学找工作都是为了生计奔波操劳;刚穿越过来时,又要为了活下去步步谨慎。眼下老夫人与侯夫人将她拘在梨香院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可至少有吃有穿,有人悉心照料,她像是个娇客一般被娇养着,让她那颗奔波多年的心,安定了下来。
宋明珠有时也觉得,侯府这样的日子过得压抑。她是带着二十多岁的心智穿来的,尚有自我调适心绪的能力。
她时常忍不住想,如果是原主,老夫人与侯夫人这般拘着一个十三岁的姑娘,将她困在这一方庭院里,半点自由都不给,还让每日抄写佛经。这般禁锢的青春期,要憋出几分郁气来,对待原主也算苛刻了。
转眼年关将近,宫里传来一道懿旨,是太后亲自赐婚,将宋雨晴指给了江宴。
侯夫人接旨时,惊得半晌回不过神,看向宋雨晴的眼神里满是探究,无声询问,你们这是何时看对眼的?
自上次温泉山庄后,京中各府的宴会上便再没见过江宴的身影,连带着长公主也甚少参加这些宴会。
可京城里关于昭华郡主与江晏的流言,却是愈演愈烈。坊间的赌坊甚至开了盘口,赌昭华郡主会不会嫁入英国公府,赌注从几千两一路攀升到上万两。
汝阳王妃更是在太子妃的赏梅宴上,意有所指地称汝阳王府近期有喜事。
京中各世家听闻此言,无不认定是昭华郡主在温泉山庄失了清白,故而汝阳王妃才这般笃定,料定江晏定会迎娶她。
待宣旨的公公被马嬷嬷恭恭敬敬送出门去,宋雨晴才捂着嘴,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她双手捧着那道明黄的懿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上面写的真是她与江宴的名字,才羞红了脸颊,低头将懿旨递给了贤儿。
贤儿连忙将懿旨小心翼翼地收好,一旁的宋明珠走上前来,笑着揶揄道:“恭喜大姐姐,终是得偿所愿了。”
宋明珠这话一出,正端坐在上首的老夫人,不由抬头瞥了宋雨晴一眼,缓缓开口道:“既是太后亲自下的懿旨,便挑个日子递折子去慈宁宫,领着晴丫头去谢恩吧。”
侯夫人忙不迭点头应下:“那就劳烦婆母吩咐人往慈宁宫递折子,届时儿媳便领着晴丫头过去。”
姜嬷嬷上前,扶着老夫人起身往松鹤堂去了
宋明珠见状,也知趣地对着侯夫人与宋雨晴屈膝行了一礼,轻声道:“女儿告退了。”
宋雨晴想起宋明珠方才那句打趣的话,心里甜丝丝的,对着她温声道:“明珠妹妹回去歇着吧,劳烦你跑这一趟了。”
宋明珠方知刚才失言,摇了摇头,又行了一礼,这才领着雪竹与若兰,转身回梨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