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嬷嬷笑着应了,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老夫人放心,太后娘娘接到您的信,便立刻让奴婢过来了。余下的事,老夫人就不必操心了,太后自有安排。”
话音刚落,身后几个身强体健的宫嬷嬷便上前,不由分说地扭住了汝阳王妃的胳膊。
汝阳王妃猝不及防,惊声尖叫起来:“我要见姑母!我要见太后!”
钱嬷嬷理也不理,只挥了挥手,宫人们便拖着挣扎不休的汝阳王妃与昭华郡主,径直往门外走去。
姜嬷嬷忙跟上去,送钱嬷嬷一行人出府。
堂内终于安静下来,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宋明珠带着血痕的嘴角上,忽然开口问道:“明珠,今日这场闹剧,你看清楚了什么?”
宋明珠捂着发烫的脸颊,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闻言不由得一愣。
她沉默片刻,茫然地摇了摇头,不过是两府为了争抢一个晏世子,闹得不可开交罢了,与她这个庶女,又有什么干系?
平白挨了一巴掌,倒像是自己硬凑上来的戏份。
老夫人看着她这副懵懂模样,嘴角反而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她缓缓道:“明珠,记住了,往后若是身后无人可依,便只管缩起头来做人,莫要逞强出头。不然,今日汝阳王妃的下场,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挥了挥手,说道:“好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宋明珠心头五味杂陈,怔怔地看了老夫人一眼,才起身行礼,缓步退了出去。
廊下的雪竹与若兰见状,连忙迎了上来。若兰心有余悸,压低声音道:“方才可吓死我了,那可是汝阳王妃啊,竟就这么被宫里的人绑走了……”
雪竹却一眼瞧见了宋明珠红肿的脸颊,心疼不已,却碍于在松鹤堂的地界,不敢多言,只与若兰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回了梨香院。
雪竹取来药膏,仔细替宋明珠擦拭伤口。待处理妥当,宋明珠便让她们下去歇息了。
她独自坐在西暖阁的贵妃椅上,没有像往常一样铺开宣纸抄经,只静静望着窗外的寒枝发呆。
脸颊上的灼痛感一阵阵传来,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老夫人方才说的那番话。
汝阳王妃的下场,真的会是她的日后吗?
她也是这般,孤身一人,身后无依无靠。今日汝阳王妃被那般粗暴地塞进马车,狼狈不堪,像她当初被侯府强行抓回来时的模样。
不过是过了几日安稳顺遂的日子,便渐渐放松了警惕,险些忘了她身处的世道。尤其这永定侯府,乃是世家大族,府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揣着一百二十个心眼子过活?
老夫人今日这番敲打,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心里。纵使真能如愿嫁与燕王,又能如何?燕王本就是个缠绵病榻的身子,侯夫人也早早就提点过她,这侯府,从来不会是她宋明珠的靠山。
今日汝阳王妃这般狼狈不堪的下场,未尝不是她宋明珠的明日之鉴。
宋明珠就这般在贵妃椅上枯坐了一下午,心头的郁气与委屈像一团棉絮,死死堵着胸口,怎么也散不去。
她抬手抚上依旧发烫的脸颊,指尖触到药膏的微凉,却压不住皮下翻涌的灼痛,眼眶一热,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她只觉得自己窝囊透顶。
前世在现代,她也是独当一面的职场女性,凭本事立足,何曾受过这般平白的羞辱与敲打?可到了这古代,她竟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被昭华郡主当众扇耳光,被老夫人旁敲侧击地警示,连半分反抗的力气都不敢,只能默默忍着。
恍惚间,她格外怀念在富阳县与杜有道相依为命、假装乞讨的日子。
那时虽衣衫褴褛,吃的不怎么的,常被路人欺辱、唾骂,可杜有道虽年纪尚小,却总护着她。
每逢有人欺负她,他便踮着脚,用尽浑身力气,将这世道里他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话一股脑骂回去;若是有人敢动手,他也会拼尽全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死死替她还击,打不过就跑。
指尖又触到脸颊的痛感,过往的暖意与此刻的寒凉交织在一起,宋明珠再也忍不住,身子微微颤抖着,捂住脸呜呜地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