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宋明珠也不能要求太高。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两人穿过最后一片密林,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坳中有一块平整大石,旁边还堆着些干柴,瞧着像是先前有人在此歇脚留下的。
“就在这儿歇脚吧。”李易之松开宋明珠的手,先翻身下马,再伸手将宋明珠抱了下来。
他把马拴在树干上,弯腰捡了几根干柴:“我来生火,你去旁边找找可有水喝。”
宋明珠一时无措,这黑灯瞎火的,她心里怕得厉害,不想去,可见李易之已经动手拾柴,也只得点头应下。
借着李易之手中火折子微光往旁边走了几步,便迅速从空间里取出玉茶壶,灌了几口灵泉水,心头的惧意与疲惫才稍稍散去。
她捏着茶壶犯了难,想找个由头把水拿给李易之,又怕露出破绽。回头望去,山坳里已燃起一堆温暖的篝火。
李易之回头望来,带着几分戏谑笑道:“没走远吧?回来!”
“黑灯瞎火的,你上哪儿找水去?还真听话,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宋明珠又气又窘,转身朝篝火边走来。
李易之坐在火堆旁添柴,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眉眼映得格外清晰,恍惚间透出几分暖意。
宋明珠见他下意识扶着肚子的动作,心头那点气瞬间散了,反倒泛起一丝内疚,他的伤是她无意间划的,可一路过来,他从未喊疼,反倒时时逗她安心。
宋明珠暗中在空间里翻找,摸出一只水囊,装满灵泉水,才慢悠悠走回火堆旁,假装从自己的包袱里翻找。
李易之见她在包袱里摸索,也没多在意。
本想趁她找水的间隙,悄悄查看腹部的伤口,方才骑马一路颠簸,牵扯得疼得厉害。可想到她怕黑怕鬼,终究不忍心,还是把她叫了回来。此刻宋明珠回来了,反倒不便再查看。
宋明珠装作刚从包袱里翻出东西的样子,将水囊递过去:“快喝吧。之前在马车上收拾的,装在包袱里忘了。”
李易之确实渴了,从遇刺到现在滴水未进,在马上颠簸得伤口阵阵发疼。他接过水囊,挑眉看她:“你喝过了?”
又打量了一眼水囊,才仰头喝了一口,微微一怔:“越往北走,水越是带着土腥味,这水倒是清冽,比宫中张贵妃用的花露还要甘醇。你这该不会是收集的花上露水吧?你们姑娘家,倒爱做这些雅致事。”
宋明珠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这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她便是想风花雪月,也没有那个功夫,老夫人日日安排的抄经功课,几乎把她死死圈在梨香院里。
她在李易之身边坐下,随口撒谎道:“是雪竹装的。她说越往西北,水质越差,怕我到时候水土不服,便装了些京城的水带着,日后也好煮汤用。”
李易之看着她微微闪躲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小姑娘独自一人远赴西北,心里终究是怕的。他把水囊递回给宋明珠:“不嫌弃的话,你也喝点。”
“富阳县的宋明珠,和如今的宋明珠,差别真是大。侯府后宅,果然最是磨人。”
宋明珠闻言,苦笑一声,没有答话。
富阳县的宋明珠是自由的,侯府的宋明珠却要守着层层规矩。同一个人,境遇不同,展露出来的模样,自然也就不同了。
李易之喝完水,只觉得口中甘润,连腹部的伤痛都轻了几分,紧绷了一日的神经也渐渐松懈。他无所谓地往地上一躺,篝火暖意烘得人浑身舒坦,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你之前买的那些卤鸡、猪蹄,都吃完了?”他侧头问。
宋明珠也跟着犯愁。
她自然还有,可怎么拿出来?总不能说卤味还热着、饼子还新鲜吧?她索性也往地上一躺,与他隔着火堆对角而坐,闷声道:“饿的不想说话。”
篝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坳上,忽长忽短,反倒添了几分安稳。
宋明珠轻声问:“你的伤还疼吗?要不要换药?”
李易之摇了摇头,宋明珠便不再多问。
她饿得肚子一阵乱叫,实在躺不住,一骨碌坐起身。见李易之还闭着眼躺在地上,便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喂,想吃卤鸡吗?”
李易之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应道:“不了,再躺会儿。等龙一他们寻来,自然会带吃食。”
李易之以为宋明珠是想让他出去狩猎,此刻他实在懒得动弹。黑灯瞎火的,本就难猎到什么,他又不擅长此道,白白耗费功夫,到头来若是空手而归,反倒更添泄气。
宋明珠轻哼一声,心里不大乐意,转身坐回原处,抓了几根干柴往火堆里扔,火苗“噼啪”蹿高,将两人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她盯着跳动的火焰发愁,到底要不要把吃的拿出来?可该怎么解释这些东西一直新鲜?李易之这小子看着才十六七岁,心思却比谁都缜密,稍有破绽便会被他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