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行人抵达柳家别院。
别院修筑得极为气派,楼阁精致,庭院开阔,丝毫不逊色于京城的闻香居。
宋明珠的马车径直驶入前院,雪竹与若兰扶着她下车。
宋明珠望着眼前阔气的院落,忍不住小声问:“这柳家,究竟是多有钱?”
雪竹抿唇一笑:“比起宋家,还差得远。”
若兰也在一旁轻轻点头。
两人扶着宋明珠进了前院堂屋,刚落座,便有小丫鬟恭敬奉上茶点,行礼后退了下去。
宋明珠早饿了,只是双手脏,虽在马车上若兰已用帕子替她擦过,她仍觉得不适。暗自好笑,在林子里时,抓着包子就吃,也没这般矫情,如今安稳了,反倒讲究起来。
雪竹瞧出她是真饿,用锦帕垫着,取了一块点心递到她手边:“小姐先将就垫一垫,等陈先生与玄公子商议妥当,奴婢便伺候您沐浴更衣。”
没过多久,陈先生与宋昱玄一同入内。
宋明珠起身行礼,李易之也被两名侍卫带了进来。侍卫为他解了束缚,便躬身退下。
宋明珠快步走到李易之身边,低声埋怨:“这又是何必?弄得一身狼狈”直接承认身份,哪来这么多波折。
李易之听出她言外之意,只轻轻摇了摇头。
宋明珠无奈,正欲开口,陈先生已先一步道:“如今刺客已被燕王殿下的人马引往别处,二姑娘我们当尽早启程,早日抵达西北才是上策。何必为一个无名小子的去留,耽误行程?”
说罢,他看向宋昱玄。
宋昱玄眉头紧锁,仍觉不妥。
那么多人亲眼看见明珠与这小子相拥而眠,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宋家姐妹的清誉全都要受损。
可若是这小子死了,故事便会是另一个版本,他誓死护主,为明珠挡剑身亡。一个死人,反而能成全明珠的名声。
他正欲说出自己的盘算,陈先生已先开口:“给这小子换一身家丁服饰,编入队伍打杂,莫再让他跟在二小姐身侧,免得招惹是非。毕竟刺客首要攻击的,向来是主马车。”
宋明珠一怔。
让李易之打杂?以陈先生的聪明是当真不知,还是故意装糊涂?队伍里的杂役辛苦劳碌,哪里是李易之能受的。她看向李易之,见他缓缓摇头,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宋昱玄脸色依旧难看,低声呢喃:“这般……当真不会毁了宋家的名声?”
陈先生轻叹一声,这玄公子终究是看不透其中关节,只得提点道:“玄公子,赶路要紧。如今二小姐已然寻回,便按原计划行事。这柳家别院人多眼杂,还是小心为妙。”
宋昱玄狠狠瞪了李易之一眼,终是不再坚持,对身旁护卫冷声道:“带下去。”
宋明珠望着李易之被带走的背影,心口一阵发闷。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她纵有千般不愿,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若兰与雪竹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准备往分配好的院落走去。
宋明珠左右张望,始终不见香梅的身影,心头一紧,轻声问:“香梅呢?我都回来了这么久,怎么没见她?”
雪竹一听,眼圈瞬间红了,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若兰也垂首落泪,声音发颤:“香梅她……为了拉奴婢一把,被刺客砍中一刀,当场就……没了。”
宋明珠沉默,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话音刚落,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滚落。
宋昱玄瞧着她这副模样,心底越发不耐。
对一个影响她清白的小侍卫拼死维护,对一个伺候她的丫鬟又这般伤怀。他实在不懂,一个侯府千金,见惯了后宅倾轧、生死起落,怎会有这么多廉价的同情心。
奴婢护主,本就是天经地义,那是她们的本分,也是荣耀。
他懒得再看,生硬转开话题:“我们如今暂借柳家别院落脚,先前遇刺的那片山头,都归柳家管辖。既然已经找到你,今晚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就启程。”
“不必休整。”宋明珠抬眼,语气凝重,“刺客既然敢对永定侯府的车队下手,一个柳家未必护得住我们。你们已在此耽搁三日,行踪怕是早已暴露。燕王的侍卫虽引走一批人,可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还在这里,这里只会变成险地。”
陈先生微微颔首,赞同道:“二小姐说得极是。玄公子,即刻下令收拾行装,我们今夜便动身。”
“二小姐,还请尽快回院子休整片刻,玄公子那边筹备行装,待一切就绪,我们便即刻出发。”
宋昱玄心中不服,可陈先生已然发话,他没敢反驳。
自从找到宋明珠,陈先生对她的话几乎言听计从,反倒将他这个主事之人晾在一边。想到临行前祖母的再三嘱托,宋昱玄心头憋闷,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宋明珠先回房梳洗。
雪竹与若兰早已备好浴桶,蒸腾的热气弥漫整间屋子,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她缓缓浸入温水,紧绷了几日的筋骨骤然松弛,舒服得几乎要叹出声。
雪竹往水中撒了一把新鲜花瓣,粉白的花瓣浮在水面,清香淡淡:“姑娘先泡着解乏,奴婢去厨房看看,给您炖碗热汤。”
宋明珠轻轻“嗯”了一声。
待雪竹退下,若兰捧着换洗衣物进来,规规矩矩行过礼,才走到桶边替她搓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