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密林,宋明珠回头望着身后郁郁苍苍的林子,轻声叹道:“在西北地界,能见到这般茂密的林子,已是极难得的事了。”
赵丰闻言颔首,沉声应道:“想来该是某位大户人家的私林,只是林子规模不大,便未曾设守林人看管。”
“当年属下随老侯爷驻守西北时,这一带几乎没什么村落。黑风寨悍匪盘踞多年,周遭村民大多上山落草为寇,过往商户宁可绕远路,也不肯踏足此地。直至侯爷执掌西北兵权,亲自带兵清剿黑风寨,才彻底平了这股匪患。彼时寨中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存粮更是充裕,足以供养西北全军两三年有余。”
宋明珠听罢,心底满是讶异。
她知晓土匪凶残暴戾,却头一回听说土匪如此富庶,原以为皆是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看来是她想的片面了。
行至村落附近,赵丰并未带人进村,反倒领着众人在林边僻静处停下,暂作休整。
宋明珠翻身下马,走到昏迷的李易之身旁,转头对赵丰道:“得尽快寻位大夫给他诊治,拖得久了怕是生变。”
赵丰点头应下,语气凝重:“不能在临石县寻医,太子的人正盘踞在此,回去便是自投罗网。只能等抵达下一处县城,或是到了黑风寨,再请刘老大夫前来诊治。”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侍卫,吩咐道:“你换身寻常衣衫,返回临石县购置一辆马车。”
宋明珠应声附和:“这般也好,等马车到了,咱们速速赶往邻县寻大夫。顺带帮我买两套粗布麻衣襦裙即可,不必讲究。”
两名侍卫躬身领命,当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宋明珠裹紧身上的披风,静静坐在李易之身边,赵丰适时递来一只水囊,温声道:“姑娘喝点水吧,这水囊未曾用过,干净得很。”
宋明珠伸手接过,轻声道谢:“有劳赵侍卫。”
赵丰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开口道:“咱们便不进村惊扰乡民了,等马车一到,动身前往下一个县城,往后路途务必低调行事。太子在临近西北的县城刺杀燕王,说明周边县城不安全。”
顿了顿又说道:“刺客在驿站放话,要诛杀永定侯府主子,想来是知晓咱们与燕王同行,意在震慑侯爷。”
宋明珠连连点头,觉的赵丰分析得句句在理,心底涌起愧疚,自觉拖累了众人。
一路行来,因她之故,折损了数名侍卫与下属,愧疚感沉甸甸压在心头。
她看向赵丰,语气诚恳带着愧疚:“实在抱歉,我未曾料到,因我之故,让数位侍卫丧命。燕王殿下苏醒之前,后续路途,全听赵侍卫安排。”
赵丰与一众侍卫听罢,满脸诧异。
众侍卫从二小姐话里知晓,地上昏迷不醒的人,是燕王殿下,也没料到,二小姐会为了殒命的兄弟愧疚、自责,这和玄公子口中的那个二小姐不同。
众人心中也了然,二姑娘为何一路对“小侍卫”的处处维护了。
赵丰憨厚一笑,温声宽慰:“二姑娘不必自责,我等皆是永定侯府侍卫,护佑主子本就是分内之责。逝去的兄弟,侯府自会发放优厚抚恤金,其家小也会妥善照料,无疏漏。”
宋明珠闻言,浅浅一笑,转而紧紧攥住李易之的手,垂眸沉默不语,愁绪与忐忑藏于心底。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赵丰,轻声问道:“临石县令刻意引着咱们入驿站,他到底存着什么意图?”
赵丰想起陈先生此前的叮嘱,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依属下愚见,临石县令应该是引着殿下入局,只是殿下识破了他们的计谋,领着小姐你逃了。”
顿了顿继续说道:”刺客一路追至西北,二皇子的人马没了踪影,想来是燕王殿下的侍卫,被二皇子的人引走追杀。太子的人后面追寻一路,快到西北了,才寻到燕王与侯府众人同行,驿站被死的刺客口口声声要除掉永定侯府主子,一来是报复,二来也是太子想借此震慑敲打侯爷。”
宋明珠闻言,缓缓点头,目光落在昏迷的李易之身上,轻叹一声:“这临石县令,胆子倒是真不小。”
赵丰面色平淡,并无半分意外,沉声应道:“想要升官发财,自然要铤而走险。西北贫瘠苦寒,太子必定许了高官厚禄为饵,他才敢这般胆大妄为。”
宋明珠颔首附和,这世间的世家权贵,向来重利轻情,凡事皆以利益为先,反观她,却是个感性之人,遇事总易被心绪牵绊。
她望着李易之苍白的面容,低声呢喃:“也不知这临石县令,最后能不能得偿所愿。”
与此同时,临石县县衙内,却是另一番慌乱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