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确实堵得慌。
她不想做妾,不想从堂堂正正的妻,落到侍妾的位置上,她不愿意受这份屈辱。可眼下的局面,她无力阻止。
往后李易之坐拥天下,后宫佳丽三千,这一切她躲不开。
她又能如何?
宋明珠步入净室,承意紧随其后,寻出干净的月事带,在一旁小心伺候她更换。
收拾妥当之后,宋明珠扣好里衣的带子,轻声对承意道:“往后这些贴身的琐事我自己来便好,你也别事事都照拂我。”
承意浅浅笑了笑,眼角都有点发涩,伸手替她把皱了的裙角拉平:“再过些日子姑娘便要入了宫,奴婢不久也要嫁去龙四家,往后贴身伺候姑娘的差事,就要交到朱槿她们几个小丫头手上了。趁现在奴婢还在姑娘身边,就让奴婢多服侍姑娘一阵子。”
宋明珠听着这话,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伤感,胸口闷闷的。
她轻轻摆了摆手:“别这样。往后我有空便传你入宫,有事依旧会寻你办事。只是有一桩,凡是我交代你的事,万万不能告诉龙四。””
承意忙应下,伸手扶着宋明珠慢慢走出净室,把人扶到软榻上靠稳,站在床边替她掖了掖滑下去的被角,压着声音道:“奴婢晓得轻重。”
她沉默了两秒,还是没忍住,斟酌着低声问:“姑娘,是不是心里还想着要走?”
宋明珠靠在软枕上,拿起床头放着的话本子漫不经心翻了两页,缓缓摇了摇头:“走?又能走到哪里去。眼下衣食无忧,有人侍奉,身边还有两个孩子,就算真走了又能怎么样?这几日我想了很多,只要守好属于自己的东西,身在何处,都是一样的。”
“昨日听了张香的遭遇,我一直在想,倘若换作是我处在她那般境地,我会怎么做?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屈从。我想,多半是会的。落到她那种绝境,本就没有别的出路,和殿下定下约定,至少家中亲人能靠着几两银子活下去。这世间,还有千千万万个像张香一样的女子。我不愿沦为她们之中的一个,如今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又何必再想着逃。”
她抬眸看向站在床边的承意,语气淡得像窗外飘的风:“你看魏燕妮,为了情爱跨越山海,九死一生不为过,最后也没能如愿,我又何必揪着那点情爱不放,入乡随俗,活得自在,知足者常乐。”
这话半是说给承意听,半是说给她自己心口那个拧巴了好几天的小人听。
承意想起魏燕妮和乔砚,皱了皱眉头,觉得提这两个人就晦气,他俩落得现在这步下场,也算是殿下开了眼,给了他们应得的报应。
要不是魏燕妮当初矫情,姑娘何至于连登基大典都出席不了?登基和封后大典本该热热闹闹一起办的,姑娘也不至于从正妻沦为妾室。
不一会雪碧端着冒热气的红糖姜茶进来,看见宋明珠脸色舒展了些,笑着开口:“我们几个都盼着,王妃今天能带我们出去市集放放风呢……”
话音未落,廊下的风擦过檐角,月奴隔着雕花帘子扬声回禀,声音清清楚楚飘进屋里:“王妃,门房刚递进来帖子,是长公主府下的。”
宋明珠捧着温姜茶抿了一口,辣得舌尖都麻了,可那股热意顺着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暖得人浑身骨头缝都松快了。
她喝了两口就把杯子搁在旁边的小几上,偏头跟雪碧交代:“午饭的时候,往这红糖姜茶里给我卧一个整鸡蛋,溏心的最好,我想吃一碗暖乎乎的。”
转头又跟承意说:“让月奴进来问话。”
承意应了声是,轻手轻脚掀帘子出去了。
宋明珠看着站在旁边的雪碧,眼睛都亮了点,笑着说:“我突然想喝奶茶,你把抓点茶叶放小锅里小火炒香,放两块饴糖进去,千万别炒焦了,加凉水煮开,再倒鲜牛奶进去滚一开,尝着不够甜就添半勺蜂蜜。煮好记得用琉璃杯子装,拿一支细竹管过来,我要插着喝。”
雪碧把奶茶的方子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点头应下,知道得回去多试两次才能做出宋明珠要的味道,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月奴紧跟承意掀帘子进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双手把那封烫金帖子递到宋明珠面前,声音放得很轻:“王妃,这封是长公主府下的帖子,署名是江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