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抬眸看向她,嘴角牵起一点淡笑:“难得姐姐愿意踏过这道门槛来我这里喝茶,做主人的要招待好客人,当然要投其所好。”
旁边站着的贤儿听见这话,抬眼瞅了瞅自家世子妃,生怕这一句呛得宋雨晴下不来台。
宋雨晴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扫过堂屋内的陈设,放下茶杯,语气慢悠悠的:“前几日我回侯府,大嫂嫂还跟我说,二妹妹如今不一样了,我原先还不信,今日见了,果然是不一样了。”
宋明珠也跟着放下茶盏,脸上带着点笑,话却直戳人心:“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要是还像从前那样软乎乎的没脾气,今日大姐姐,就该坐在我的坟头喝茶了。”
宋雨晴一只手转着腕上的串珠链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原以为二妹妹没坐上那皇后的位置,定是受了冷落,心情郁结,特意过来开解妹妹几句。现在看来是姐姐多心了。想来是陛下另有打算,想学那武帝金屋藏娇,把妹妹好好护在这梨香院里呢。”
宋雨晴话音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裹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这般一来,诗妍表妹怕是要伤心了。”
宋明珠早料到她要说这些夹枪带棒的酸话,索性端坐着不接话,只端着茶盏静静看着她表演。
宋雨晴见宋明珠既不恼也不怒,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反倒憋得慌,又抿了口茶,故作随意地问:“听说你给陛下生了一对龙凤胎,真是好福气。怎么不抱出来让姐姐瞧瞧?”
宋明珠漫不经心地应了两个字:“睡了。”
说完她顿了顿,缓缓抬眼,对着旁边侍立的承意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堂屋里的闲杂下人都退出去。
等屋子里的丫头婆子都轻手轻脚掀帘子退净了,宋明珠才抬眼看向宋雨晴,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大姐姐今日特意摆了这么大排场登门,想来不只是为了看孩子、说这些没营养的闲话吧?不知大姐姐还有别的事?”
宋雨晴斜着嘴角笑了,眼神里的讥讽都不遮掩:“不瞒二妹妹说,姐姐今日来,便是特意来看你笑话的。”
宋明珠闻言非但没恼,反倒笑着点了点头,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才像我认识的大姐姐。方才那般拐弯抹角、夹枪带棒绕圈子,我倒险些以为认错人了。”
她语气坦然,不见半分窘迫:“我如今这般处境,大姐姐想笑话一二,也合情合理。只是我今日身子不适,心情不佳,实在没心思陪大姐姐闲扯。若是没别的要紧事,大姐姐便请回吧,恕我今日不便多招待了。”
宋雨晴闻言,愣了一下。
从前在永定侯府,宋明珠永远是安安静静坐着,要么低头抄经书,要么静静听她们姐妹说话,性子温顺得近乎怯懦,哪怕她们几个故意拿她或拿她死去的姨娘说酸话,她也只当没听见,要么岔开话题,最是能隐忍。
可此刻坐在她对面的宋明珠,言辞直白不卑不亢,反倒让她一时语塞。
压下心头那点错愕,宋雨晴故作大度地端起茶盏:“笑话我也看完了,总归是姐妹一场,我也该安慰你几句。毕竟永定侯府的出嫁女,目前就我们两个,往后说不得还要守望相助呢,不是吗?”
她话说得软,字句里却带着明晃晃的刺:“姐姐我是嫡出,这辈子做的都是正头大娘子;妹妹你是庶出,如今跟着陛下,也是个妾室。各司其职,是天经地义的事,妹妹也该早些习惯才好。”
宋明珠闻言,指尖搭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神色没波澜。
宋雨晴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倒更被激出了胜负心,忍不住抛出更扎人的话:“那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你还记得梁菲芳吗?就是当年在花船宴上,想找人毁你清白的那个梁菲芳。这次宫变,梁国公府可是出了大力的。听长公主的意思,陛下怕是也要纳了她,一个妃位,是跑不了的。”
她身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话里全是掩不住的鄙夷:“宋明珠,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若不是顶着永定侯府千金的名头,就凭你这来路不明的野种,压根没资格踏入京城,挤得上世家这一圈层!”
宋明珠静静地看着她,“嗤”地笑出了声,眼神里带着点淡淡的怜悯:“几年不见,大姐姐倒是变了不少。从前那个温柔贤淑、仪态万千的永定侯嫡长女,怎么就磨成如今这副尖酸刻薄的样子了,真是可惜。”
她语气冷了几分:“大姐姐的优越感,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非要踩着我找存在感,才能证明你这嫡女、世子妃的身份有多金贵吗?”
“你夫君的世子位是怎么没的,大姐姐不会忘了吧?这次要不是长公主拿从龙之功,给你那夫君把世子位换回来,他哪能捡这么个便宜。说到底,你今日这一身体面,全要多谢陛下,谢我夫君宽厚。”
她目光锐利,直直看向宋雨晴:“所以大姐姐还是拎清些好,分清谁是大小王。不然哪天祸从口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