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见陆锋接着道:“侯爷掌着西部几十万兵权,只要他一声令下,青州宋家登高一呼,天下士族分分钟就能向侯爷靠拢。他镇国公府能拿兵权逼着李易之妥协,我们永定侯府,凭什么就不能?”
“当初李易之跟侯爷约好,助他夺得帝位,你就是他唯一的皇后。可他为了自己的权位,转头就违背誓言,这哪里是明君该做的事。”
宋明珠听得心口发紧,不确定地问:“爹爹……是要反吗?”
陆锋摇了摇头:“不是侯爷要反,是李易之背信弃义。今天他能这样负你,明天他就能转头算计侯府、算计青州宋家。你可能对宋家的根底不清楚,青州宋家历经三代王朝,每朝开国都是打头阵的武将,太平年间慢慢转成文臣,枝繁叶茂,在世家圈里说话极有分量,当年镇国公府巴巴把嫡长女嫁到宋家,图的就是宋家深厚的底蕴。如今先太子在流放路上已经死了,他的大儿子李维,现在就在侯爷的大营里听用……”
宋明珠听得脸色发白,以她那点从现代带过来的脑容量,处理不了这种谋逆级别的大事。
陆锋看宋明珠脸色不对,声音放软了点:“妹妹别慌,这些事要落地,前提也得看李易之接下来怎么做。这江山姓李的能坐,姓张的能坐,姓宋的能坐,我们姓陆的,也不是坐不得。”
他看着宋明珠发白的脸,忽然笑了:“往后就不叫你宋明珠了,叫你陆明珠。”
宋明珠听得脸色都白了,张着嘴半天不知道怎么接话,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陆锋神色一沉:“当然,怎么选,首先要看妹妹你的意思,其次才看李易之接下来的行事。”
宋明珠苦笑了一声:“我为这件事胸口憋得难受,大哥突然带来这么大的消息,确实惊着我了。但说真的,心里头是暖的。”
陆锋心中暗叹,缓缓道:“侯爷得知消息,知道你性子能忍,肯定委屈自己,特意命我快马赶来,就是要给你撑腰。侯爷向上的奏折来回递了好几轮,陛下给侯爷的回话是,东北战事正紧,镇国公府的子弟全在沙场上拼命,为了安抚镇国公,只能先依他的意思,娶张诗妍为妻,后期命刘校尉去收尾,至于镇国公....,陛下的意思,先委屈你,等镇国公的这边战事了结了,你的事他会尽快妥善处置。”
宋明珠听得心头一阵酸涩:“大哥,这种算计来的夫君,我还能要么?”
“只是我如今还有两个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先前总想着逃,可我逃不掉。我想寻些事做自力谋生,可试过了,做成了,最后什么有没有了。他剪断了我的羽翼,把我困在这座宅子里。”
陆锋久久沉默,才开口:“逃从来不是长久之计。想要守住自己该得的东西,就要去争。不争,就什么都留不下,到头来只能自己哄自己,说顺其自然。”
宋明珠低声道:“我拿什么去争?当初离京的时候,永定侯老夫人就有话在先,不许我借着侯府的名头在外行事。我手上没有可以依仗的资源,如今拥有的一切,全是旁人赏的。单凭我自己,什么都做不成。”
陆锋淡淡笑了:“妹妹把事情想浅了。你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本就是永定侯府在背后托着你。不必妄自菲薄,该借力的时候,便大大方方借力。你要是一门心思想逃,我们拼尽全力也能把你送走。可逃出去之后呢?你是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可你还有两个孩子。他们俩未来是能成为天下共主的帝王,还是只做个富贵闲人的富家翁,全在你的一念之间。明珠你记着,孩子从来不是你的拖累,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底气,是你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等到将来大皇子登了基,你就是正经的太后。到那个时候,明珠不需要攀谁的靠山,你自己,就是最硬的靠山。”
宋明珠听完只觉得一切都像踩在云里,太不真实了。
她抬眼看向陆锋,陆锋也正望着她,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确定:“大哥,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我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话音没落,承意掀帘子进来,躬身行礼:“姑娘,膳食都备好了,请陆先锋移步内堂用膳。”
宋明珠转头看向陆锋,语气还带着点飘:“大哥,先去用膳吧。接下来的事,我得好好想想……”
陆锋点了点头,站起身抖了抖军服上的褶皱,神色沉了点:“我大张旗鼓来王府,陛下那边想必早就得了信,明珠……”
宋明珠点了点头:“明珠知道该怎么处理。”
陆锋对着她拱了拱手,跟着候在外面的朱槿退了出去。
承意瞧着她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担忧地轻声唤了一句:“姑娘?”
宋明珠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承意别出声。
她靠在软榻上闭着眼,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这一路从穿过来遭的罪,一件一件全翻了上来,刚穿来就在侯府挨了板子,被扔到庄子,在富阳县当乞儿,花船上差点遭人欺辱,荣城凉亭里被刘嬷嬷按着喂毒药,路上遇刺杀、遭暗杀,被人掳走,清誉受损成了婚,逃亡路上发现怀了身孕,好不容易熬到李易之登基建朝,转头他就要明媒正娶迎别人为后。
这些糟心事、所有人的反应、每一步落定的结果,都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转。
她不敢信,宋修远会为了她一个养女,举着西部几十万的兵马来给她撑腰?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