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之的提议再诱人,小婶婶当年临别的嘱咐刻在他的骨头上,可宋修远手把手教他长大的恩情,他不敢忘。
他做不到,背叛他。
李易之看着陆锋还陷在那点知遇之恩里犹豫,淡淡开口:“你好好想想,你们陆家满门,是怎么死的……”
陆锋闻言瞳孔骤缩,抬眼看向李易之的眼神里,第一次浮起实打实的惧意。
李易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笑着慢悠悠道:“人这一辈子,选对路比什么都重要。选错了,你拼尽全力熬一辈子,也摸不到想要的结果;可要是选对了路,哪怕你只是顺着路往前走,最后走出来的结果,也绝不会差。”
陆锋僵在原地,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坐在龙椅上的李易之,藏在温和笑意表象下的可怕。
他把所有人的算盘,全攥在手里翻得透亮。
他张了张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王康领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进来,小太监手里捧着描金朱漆托盘,托盘上叠着一身赤金色的皇后袆衣,配套的镂金花树冠压在衣料上,串着东珠的流苏垂得整整齐齐。
李易之抬眼扫过那身嫁衣,开口道:“你回王府的时候,把这个带给明珠。她看见,自然就知道朕是什么意思了。”
“退下吧,好好想想朕今天跟你说的话。”
陆锋被宫里派来的侍卫陪着送回王府的时候,天已擦黑了。
宋明珠在东厢房陪着两个调皮鬼闹了好一阵,看俩小家伙砸吧着嘴睡熟了,才轻手轻脚,踱回堂屋。
刚转过抄手游廊,就看见陆锋静静站在廊下,旁边还候着个宫里来的小太监,手里端着描朱漆的托盘。
见她过来,陆锋对着她躬身行了个礼,宋明珠憋着笑喊了一声:“大哥。”
她转头看向那小太监,懒懒散散问了一句:“这回又送的什么来?”
宋明珠领着承意和朱槿进了堂屋,回头招呼陆锋:“大哥也进来暖暖身子。”
她转头对着朱槿吩咐:“叫雪碧泡壶热茶,再去小厨房做些好消化的热膳食。”
陆锋跟着跨进门槛,肚子也很应景地咕咕叫了两声,端托盘的小太监也跟着进了屋,垂手站在厅堂中央。
陆锋坐下抬眼看见他,开口道:“明珠,掀开看看。”
宋明珠这阵子心里堵得慌,不稀罕李易之送的东西,转头对承意道:“你掀开看看吧,回头拿到库房放着,登记在册。”
承意应了一声伸手去接托盘,小太监却端着托盘“噗通”跪了下去,恭声道:“王妃,陛下有旨,这东西只能王妃亲自掀开看。”
陆锋也抬手拦住要接托盘的承意,开口道:“明珠,还是你自己打开看看吧。陛下特意嘱咐,你看见了,自然就清楚他是什么意思了。”
宋明珠闻言,视线落在小太监手里的朱漆托盘上,又抬眼瞥了下陆锋,心里咯噔一下。
她怕李易之送点什么不能让旁人看的私物,到时候当着一屋子人面打开,那可真要社死。
她对着承意道:“不在这儿拆,拿到内室去,等我和大哥把话说完,再看。”
陆锋见她这么说,也就没再拦。
承意行了个礼,从小太监手里接过托盘,轻手轻脚退到内室候着。
宋明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开口问:“大哥,今日进宫,陛下没为难你吧?”
陆锋摇了摇头,顿了顿,抬眼扫了一圈屋里站着的丫头婆子。
宋明珠见状挥了挥手,一屋子下人应声,都轻手轻脚退到廊下候着,屋门被轻轻带上。
陆锋这才压低声音道:“没有。……明珠,今日大哥在你这儿说的那些话,你心里考虑得怎么样了?”
宋明珠闻言,静静看了陆锋好一会儿,脑子里闪过西北军营里风沙的样子,又想起宋修远,轻轻叹了口气:“大哥,很多事情不是你我能控制的,顺其自然就好。今日你说的这些事,如果是为了我才要举事,我第一个不答应。如果是爹爹自己的盘算,我不支持,也不反对。”
陆锋闻言,望着她平静无波的脸,想起李易之在紫宸殿说的话,她真的像个站在局外的看客,看着他们这些人在权欲里争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