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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这一日,宋明珠正位中宫,山河为证,四海皆知。

乔砚站在原地,看着宋明珠领着丫头婆子沿着回廊走远,脚像钉在青砖上,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前几天魏燕妮托人给他递信,他到底没忍住,找了个机会偷偷见了她一面。

那天在酒楼包厢里,魏燕妮坐在对面,眼睛红得像桃子。

乔砚看着她就皱眉:“燕妮,刘校尉这会正带兵在东北,你不该这个时候约我出来,被人看见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魏燕妮坐在那里掉眼泪,从前那个听见好听曲子就随手打赏、开朗得像小太阳的女子不见了,坐在他面前的,是个满脸憔悴的怨妇。

乔砚僵硬着背,听她抽抽搭搭地说:“乔砚,我实在过不下去了。他们家如今也是官身了,可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成了官也改不了抠搜的本性,连个正经伺候的丫头婆子都舍不得买,什么粗活都要我这个做儿媳的上手。扫地抹桌子,全是下人才干的活。连我娘当初给我陪嫁过来的丫头,都被婆母随便配给了刘校尉那些没出息的族兄。这一府的活计,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现在活得,连府里最下等的奴才都不如。”

乔砚垂眼,看见魏燕妮端茶的那只手,没有从前细若无骨的模样,掌心粗糙,指尖都磨出了硬茧。

魏燕妮察觉乔砚盯着她的手看,慌得把那只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乔砚看着她这藏拙的小动作,心里像被什么揪着似的疼,可只能端端正正坐着,半分越界的动作都不敢做。

刘校尉如今是陛下仪仗跟前的近臣,要是让李易之知道他敢背着刘校尉私会魏燕妮,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乔砚静静坐着,听魏燕妮一五一十数落在刘家受的委屈:婆母那些鸡毛蒜皮的磋磨,公爹的冷眼无视,刘校尉粗鄙不懂体贴,小姑子贪小便宜处处刁难。“乔砚,我真的受够了。”

乔砚坐在椅子上,心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魏燕妮见他半天不接话,又掉着眼泪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他带兵走了,我才敢偷跑出来见你。前几日我特意递了帖子去王府,宋明珠在花榭里见了我。本来我还想跟她好好叙叙旧,谢她这几个月一直往刘府送果茶,让婆母心里忌惮,不敢对我太刻薄。可当我看见她穿一身绣满暗纹的素雅襦裙,笑意盈盈站在我面前,身边围着一大群伺候的丫头婆子,整个王府的人都围着她一个人转,我心里那股难受劲,一下就压不住了。”

魏燕妮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着哭腔发颤:“乔砚,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她过得很好,真的过得太好。当年她清誉损伤,陛下照样要娶她,她现在养尊处优,半点苦都没受。凭什么呀?我是因为她才被迫嫁去刘校尉的,我在刘家一天天地受磋磨,她反倒被护得严严实实,没有损失。”

“我们当年在荣城是最好的手帕交,温如玉嫁给我大哥,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宋明珠有陛下那样宠爱,日子以后差不到哪里去。偏偏就剩我?我只能窝在刘家,对着一个粗莽汉子,跟一屋子极品亲戚熬一辈子。如果当年宋明珠肯跟陛下求一句情,或是对着永定侯说一句她不计较了,我何至于要嫁去刘家受这份罪?”

乔砚听完魏燕妮絮絮叨叨,心里也堵得发慌。

当年他追到荣城,看着那辆喜车从他眼前擦着过去,乔砚到现在还能想起魏朗一拳一拳砸在他身上的力道。可那点身上的疼不算什么了,真疼的是心口。

时隔一年多,陛下当初的处罚他到现在还记着,看着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过成这副样子,乔砚心里更是恨透了当初那个懦弱不敢站出来的他。

他只能低声劝她:“燕妮,这话往后可别再说了。当年主子被掳去漠北,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你不能把自己吃的这些苦,全算到主子头上。当初她被掳走、清誉尽毁,你和我,都有推不开的责任。后来她在漠北吃了多少罪,回到月栖关流言蜚语传得满天飞,连京城都议论了好久。先帝因为她清誉的事,贬她为庶人,要不是陛下入了皇宫坐了那个位置,主子现在搞不好还在慧空寺了吃斋抄经书呢!这些事,想必刘校尉也零零碎碎跟你提过。燕妮,主子是挺过来了,可她受的那些罪是实打实的。要是没有她当年帮我们俩兜底,你和我的坟头草,怕是都能抽芽了.......。”

魏燕妮抬眼看他,直接打断他的劝慰,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置信,撕心裂肺地喊:“乔砚,你……你不安慰我也就罢了,怎么反倒向着宋明珠说话?”

乔砚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吓得赶紧站起来,侧耳贴在门边听了听包厢外的动静,确认没人路过,才压着声音劝她:“燕妮,不是我向着主子,是事实本来就是这样。再过三日册封大典之后,她就是大湚王朝的皇后了。就算她真有什么做得不当的地方,也轮不到你我来质疑。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靠着当年那点情分,安安稳稳把自己现在的日子过好。燕妮,你总得为你自己的女儿着想,不是吗?”

魏燕妮的眼泪哗啦啦就淌了下来,看着自己年少时放在心尖上的这张俊脸,她慢慢垂下头,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乔砚下意识抬了手想上前替她擦眼泪,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魏燕妮想起宋明珠回京城之后,每日往刘府送的果茶,风雪无阻送了那么久,就因为这份情分,婆母在刘府也不敢太磋磨她,心里软了一下,也觉得宋明珠并不是真的刻薄。

可一想到前几日去王府见着宋明珠那吃穿用度、养尊处优的精致模样,心里那点不平衡又钻了上来;再想起那天在王府里,宋明珠就晾着她自己用膳,魏燕妮的眼泪又一滴一滴掉了下来。

就听见乔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燕妮,我们都不是当年的人了。你已经嫁人生女了,就好好把日子过下去,刘校尉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浸了冰:“为了你好,以后就别再找我了。我们俩,就到这里吧…………。”

想到这里,乔砚心里也不是滋味,无奈长长叹了口气,沿着回廊朝着主院堂屋走去。

身后站的小侍卫凑过来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压着声音笑:“乔侍卫可真厉害,当着王妃的面就敢问这话。要是陛下知道你为了刘校尉的娘子质问王妃,你屁股上那十板子的伤怕是还没长好,又得添新的。”

乔砚闻言,立刻觉得腰腹处又隐隐作疼

他跟魏燕妮私会酒楼的事被李易之知道了,前几日刚结结实实挨了十板子,到现在坐下都还得歪着半边身子。

那小侍卫凑到他身边,没轻没重“啪”地拍在他挨了板子的伤处,露出一口白牙笑:“龙四走的时候特意跟兄弟们交代,让我们盯着你点。万一你真为了刘娘子,脑子一热不顾咱们兄弟的死活,兄弟们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说着又抬手,照着乔砚的腰腹上的伤处狠狠拍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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